那块沾满鲜血的金属片,在昏暗的殿堂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它旋转着,裹挟着林刻最后的气力与希望,飞向冒险者的面门。
冒险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轻蔑地抬起左手,准备像拍苍蝇一样将这徒劳的攻击拍飞。
“不自量力。”
金属片被他宽大的手掌轻易挡下。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锋利的边缘还是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微不足道。
甚至连疼痛都算不上,只是一丝可以忽略的痒。
冒险者随手将那块金属片甩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活动了一下被划到的手背,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渗血。
“就这?”
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林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小法师,你的把戏玩完了。”
完了。
林刻半撑着的身体晃了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冲上大脑。
最后的挣扎,失败了。
他连让对方流血超过一秒都做不到。
【铭刻】的条件,根本就没有达成。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冒险者的剑锋在昏暗中泛着寒光,对准了他的脖颈。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冒险者的剑,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举起自己被划伤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着。
“怎么回事……”
那道已经愈合的细小伤口处,传来一阵古怪的骚动感。
不痛,但很痒。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正在皮肉之下疯狂钻探。
林刻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状。
他原本已经闭上准备等死,此刻却强撑着睁开一条缝。
机会?
不。
不可能。
伤口已经愈合了,【铭刻】不可能被触发。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冒险者手背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忽然亮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红芒!
紧接着,以那道白痕为中心,一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裂缝,凭空浮现!
“什么鬼东西!”
冒险者大惊失色,他用力去搓那道黑线,却什么也搓不掉。
那条黑线,仿佛不是存在于他的皮肤表层,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概念之上!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道黑线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态势,向上延伸!
它无视了皮肤的纹理,无视了骨骼的阻碍,就那么笔直地,朝着他的手腕爬去!
“啊!”
冒险者发出一声惊叫,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仿佛灵魂要被撕开的错觉,从那道黑线上传来!
林刻也看呆了。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明明伤口已经愈合,为什么【铭刻】还会发动?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浮现。
【铭刻】的判定条件,或许不是“流血的伤口”,而是“沾染了自己血液的武器,对目标造成了破防”?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破防,哪怕伤口瞬间愈合,只要“划伤”这个行为成立了,诅咒……不,是【铭刻】,就已经种下!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死亡的阴影。
林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擂鼓,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从黑线出现到杀死这个冒险者,需要整整二十秒。
而对方,是一个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战士。
二十秒,足够他把自己砍成肉泥了。
必须拖住他!
让他待在原地,让他不敢动!
“这是……这是什么妖术!”
冒险者惊慌地后退了两步,他抽出腰间的治疗药剂,手忙脚乱地拧开瓶塞,将翠绿色的液体全部倒在了那道黑线上。
然而,毫无作用。
黑线依旧在坚定不移地向上蔓延,已经爬过了他的手腕。
“没用的。”
一个虚弱但异常平静的嗓音,从地面上传来。
冒险者猛地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林刻。
林刻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地,一点点地坐了起来。
他苍白的脸上,居然挂着一抹古怪的笑意。
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怜悯的笑。
“这是神罚。”
林刻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清晰无比。
“擅闯神明安息之地,并且……心怀贪念的凡人,都会受到制裁。”
“神……神罚?”
冒险者被这两个字吓得一个哆嗦。
他混迹于各种遗迹,听过太多关于神明诅咒的传说。
那些传说,每一个都以闯入者的凄惨死亡告终。
他再低头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诡异的黑线,它已经爬到了小臂中间。
一种源于未知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
林刻笑了。
“我只是一个被神明选中的……执行者。”
他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充满了神秘感。
信息差,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从你对我动了杀机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林刻抬起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摊开在冒险者面前。
“神明的印记,会从你冒犯神使的部位开始,将你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冒险者看着林刻掌心的伤口,又看看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黑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信了。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面对着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神使”,远比一个强大的敌人更让人恐惧!
黑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肘。
“不……不!我不想死!”
冒险者彻底崩溃了,他丢掉手里的长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神使大人!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求求您,饶我一命!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您!”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的空间袋。
林刻没有阻止他。
他在计算时间。
大概……过去了十五秒。
还差五秒。
必须让他待在原地!
“晚了。”
林刻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神罚一旦降下,就无法逆转。你的灵魂,将在哀嚎中被撕成两半。”
黑线爬过了他的肩膀,向着他的脖颈和胸膛,兵分两路,继续蔓延。
“啊啊啊啊!”
冒险者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整齐地切割开来!
三秒。
两秒。
一秒。
时间到。
冒险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道贯穿了他整个身体的黑色裂缝,猛地向两边扩张。
噗嗤。
一声轻响。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从头到脚,被完美地分成了左右两半。
血液和内脏哗啦一下淌了一地。
两片身体,向着两边缓缓倒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是他亲手造成的,但这种超现实的血腥场面,还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赢了……
活下来了……
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排山倒海的虚弱感瞬间将他吞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失血、脱力、精神的高度紧张,已经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前一刻。
那倒在地上的,属于冒险者的两片身体,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