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在地上的,属于冒险者的两片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复活。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蠕动。
两片被完美切割的血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在地面上抽搐,挣扎着,想要重新合拢在一起。
切口处的血肉组织疯狂增生,扭曲成一团。
林刻仅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比死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这是什么?【铭刻】的副作用?
还是说,五十米内,目标就算被切开,也不会真正死去,而是会以这种形态……“复活”?
无边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想爬,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视野开始飞速旋转,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殿堂深处迸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目,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林刻最后的印象,是那两片正在蠕动的尸体,在金光中……化为了飞灰。
……
好软。
好暖和。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缓缓浮起,林刻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传来的柔软触感。
不再是神墟那冰冷坚硬的地砖,而是一种……昂贵的织物。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它由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岩石构成,上面天然生成着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
整个房间都沐浴在这种光芒之下。
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在神墟里昏过去了吗?
林刻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又重重地摔回了柔软的床铺上。
身体还是那么虚。
不,比之前更虚了。失血的后遗症,加上精神的极度透支,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滩烂泥。
“别乱动,弱小的人类。”
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刻僵住了。
他努力转动脖子,循声望去。
房间的角落里,一张华丽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有一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发梢闪烁着点点光辉。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皮肤白皙通透,一双金色的竖瞳,正漠然地注视着他。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
少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一种……让林刻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压迫感。
好强!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林刻脑中炸开。
眼前的少女,甚至没有释放任何魔力,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站在巨龙面前的蚂蚁。
“是你……救了我?”林刻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一本书翻过一页。
“我只是路过神墟,恰好看到有只蝼蚁快死了。”她淡淡地开口,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我们金龙一族,有不坐视生命在我等面前无故凋零的信条。”
金龙一族!
林刻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龙!而且是传说中最高傲、最古老、也最讲究秩序的黄金龙!
他居然被一条龙给捡回家了!
这运气是好是坏?
“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也是你干的?”金龙少女忽然合上了书,金色的竖瞳转向他,带着一丝探究。
林刻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来了!
他最担心的问题!
绝对不能承认!【铭刻】这个能力太过诡异,一旦暴露,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尤其是在一条实力深不可测的龙面前。
“不……不是我。”林刻立刻摇头,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虚弱又无辜的表情。“我只是个普通人,误入了神墟……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冒险者,他想杀我夺宝……”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金龙少女的反应。
“我拼命反抗,然后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陷阱,他就……他就变成那样了。我因为太害怕,也昏了过去。”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破绽百出。
但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身上,却显得无比合理。
金龙少女雅利安,静静地听着他的辩解,没有打断。
“陷阱?”她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神墟里的陷阱,只会把人砸成肉酱,或者烧成焦炭。我从未见过能把人切得那么整齐的。”
林刻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她不信。
智商上的差距太大了。想在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生物面前撒谎,简直是班门弄斧。
“不过……”雅利安话锋一转。“看你这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也不像是能驱动那种陷阱的人。”
她站起身,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刻。
“人类总是为了贪婪而自相残杀,真是丑陋。这一点上,你们和那些满脑子肌肉、只知道破坏的红龙没什么区别。”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好看的眉蹙了起来。
“我们金龙一族,守护秩序,维护正义。而那些天生反骨的红龙,只会给世界带来灾难和混乱。”
林刻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听这意思,她好像是把那个冒险者的死,归咎于“人类的贪婪”和“神墟的诡异”了?
暂时……安全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林刻再次开口,态度无比诚恳。“我叫林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雅利安。”金龙少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态度依旧冷淡。“等你身体好一点,就自己离开这里。”
“是,雅利安大人。”林刻顺从地应道。
保命要紧,先顺着她的意思来。
雅利安似乎对他的恭顺还算满意,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稍稍减弱了一些。
她转身准备走回椅子,似乎不想再和这个弱小的人类多费口舌。
但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雅利安回过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
“那个冒险者的尸体,我处理掉了。但在他被神罚之光净化前,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雅利安缓缓走近,弯下腰,凑到林刻面前。
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脸庞在柔和的光线下,完美得令人窒息。
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林刻如坠冰窟。
“他的身体,是从一道细微的伤口开始裂开的。那道伤口,在他的手背上。”
雅-利-安一字一顿,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林刻。
“告诉我,林刻。”
“在你昏过去之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