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利安一字一顿,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林刻。
“告诉我,林刻。”
“在你昏过去之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龙类特有的威压。
林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知道了。
她肯定看出了什么!
那个冒险者死得太诡异了,从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开始,整个人裂成两半。这种事,怎么可能用“陷阱”两个字糊弄过去?
尤其是对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金龙。
大脑在疯狂运转,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承认?
承认自己拥有【铭刻】这种诡异到近乎诅咒的能力?
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就像那个冒险者一样,被这条讲究“秩序”与“正义”的金龙给“净化”掉?
绝对不行!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必须编一个更完美的谎言,一个连龙都无法轻易戳破的谎言!
林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虚弱地喘息着,将一个濒死之人的无助与恐惧表演得淋漓尽致。
“我……我看到了……光……”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
“就在那个冒险者……准备杀我的时候……他手背上……就是您说有伤口的那个地方……突然亮了一下……”
雅利安没有作声,金色的竖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听着。
压力更大了。
林刻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那是一道……很小很小的光印,一闪就没了……然后……然后神殿里的陷阱才发动……”
他将自己看到的“黑线”和“红芒”,巧妙地偷换概念,变成了陷阱发动前的前兆。
这样,既解释了雅利安的疑惑,又将一切都推给了那个不存在的“神殿陷阱”。
完美!
这套说辞,应该能蒙混过关了吧?
“光印?”
雅利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的意思是,神墟的陷阱,还会精准地在目标身上打个标记,然后再发动?”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距离林刻更近了。
“一个只为了惩罚贪婪之人的陷阱,居然还有这么贴心的预告功能?”
完了。
她根本不信。
林刻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绝对的智慧和漫长的生命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已经没有别的谎言可以编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房间里的空气,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雅利安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金色的竖瞳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谁!”
那里的空间,正在发生一种怪异的扭曲。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由淡变浓。
最终,一个穿着破旧土黄色斗篷的男人,彻底凝实,就那么凭空站在了房间里。
他很高,但身形佝偻,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满是尘土的下巴和一只浑浊、毫无生气的独眼。
另一只眼的位置,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雅利安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因为她的怒火而明亮了几分。
“卑劣的潜行者!“土壤”你是怎么进来的!”
作为金龙一族,她的领地就是绝对的禁区。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都是最严重的挑衅!
然而,那个被称为“土壤”的独眼男人,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越过暴怒的金龙,径直落在了病床上的林刻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评估。
林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比雅利安还要危险!
雅利安的强大是摆在明面上的,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而这个男人,他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你看不到任何东西,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在问你话!”
被彻底无视的雅利安怒不可遏。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一道凝实的金色光矛瞬间在指尖成型。
“回答我,或者,死!”
“流光!”
雅利安轻叱一声,她的身体大部分瞬间化为一片流动的金色光影,只有轮廓依稀可见。
下一刻,她从原地消失。
好快!
林刻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她的动作。
只一瞬间,雅利安就出现在了独眼男人的身后,手中的光矛带着净化一切的气息,直刺对方的后心!
这是金龙一族的秘技,将速度与魔法完美结合的突袭!
面对这足以洞穿城墙的攻击,独眼男人“土壤”却不闪不避,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用那只独眼,静静地看着林刻。
噗嗤!
金色的光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土壤的胸膛。
成了?
林刻瞪大了眼睛。
不对!
就在光矛刺穿土壤的同一时间,发动攻击的雅利安,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
她那由流光构成的身体猛地一滞,显露出实体。
只见她的右肩处,同样的位置,一个一模一样的贯穿伤口凭空出现,金色的龙血瞬间喷涌而出!
伤口的形状、大小,与土壤身上的那个,分毫不差!
但土壤只是身体晃了晃,伤口处流出的是暗沉的血液,他仿佛没事人一样。
而雅利安,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肩膀,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受的伤,远比土壤要重!
“这……这是什么……”
雅利安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又看看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男人,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自己的攻击,为什么会伤到自己?
而且,反弹回来的伤害,威力竟然比她发出的还要强得多!
林刻也看傻了。
他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
这种蛮不讲理、无视一切规则的能力……
是【神墟】的权限!
和自己的【铭刻】一样,是同源的力量!
这个独眼男人,也是从神墟里获得能力的!
巨大的恐惧与茫然,瞬间攫住了林刻的心脏。
他不是唯一一个!
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拥有这种怪物般能力的人!
土壤缓缓转过身,他胸口的伤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他看了一眼捂着肩膀、一脸戒备的雅利安,那只浑浊的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情绪。
那是……怜悯。
“荆棘。”
他吐出两个沙哑的字。
“我受一分,你承四分。”
雅利安的身体僵住了。
她瞬间明白了这能力的恐怖之处。
对他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会被数倍地反弹到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绝对防御的刺猬壳!
土壤不再理会这条受伤的金龙。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林刻的病床走来。
雅利安想要阻止,但肩膀的剧痛和那诡异的能力让她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
林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来了。
他冲着自己来了!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土壤走到床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刻。
那只独眼,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别装了。”
土壤的嗓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神墟的权限,不是让你用来跟一头小母龙玩过家家的。”
他伸出一只满是老茧和泥土的手,探向林刻。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