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红龙。”
雅利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几个字，轻得像是幻觉，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红龙？
为什么要找那些混乱、邪恶、只知道破坏的疯子？他们是金龙一族的天敌，是秩序的破坏者！这个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土壤已经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林刻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半死不活的小鸡。
“走了。”
他没有给雅利安任何反应的时间。
林刻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扭曲、折叠。不是空间魔法那种平顺的传送，而是一种更粗暴、更原始的撕扯。
胃里翻江倒海。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雅利安眼睁睁地看着林刻和那个独眼男人，在一种诡异的空间涟漪中，凭空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
还有肩膀上那个仍在淌血的伤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句，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嘱咐。
“红龙……”
她喃喃自语，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充满了茫然与动摇。
……
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林刻的双脚再次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时，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废物。”
头顶传来土壤那毫无起伏的评价。
林刻没有理他。他现在没力气吵架，更没胆子。
他抬起头，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是哪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铁锈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发出惨白光芒的魔法灯，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头顶是低矮的岩石穹顶，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不时有水滴从管道的接缝处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
王都……地下城？
林刻的脑海里冒出这个词。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帝国的王都之下，存在着一个庞大如迷宫般的地下世界，是城市的排污系统，也是贫民、罪犯和各种见不得光之人的聚集地。
他居然被从那座华丽的龙巢，直接带到了王都的下水道里。
这落差也太大了。
“跟上。”
土壤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转身就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林刻咬了咬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必须活着。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跟这个叫土壤的怪物走，虽然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为什么特意来找自己？
“神墟的权限”，他提到了这个词。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底细，或者说，他有一种方法能识别出【神墟】权限的拥有者。
林刻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对雅利安说的那句话。
“去，找红龙。”
那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雅利安说过，金龙一族守护秩序，而红龙天生反骨，只会带来灾难和混乱。
能对抗规则的，或许只有混乱。
土壤的“荆棘”权限，强得不讲道理，近乎一种绝对防御的规则。想打破这种规则，或许只有同样不讲道理的、混乱的力量才有可能做到。
他不知道雅利安会不会听他的，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红龙。
他只是……在绝望中，为自己，也为那个有点蠢的傲娇龙女，留下了一条微不足道的后路。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偶尔能从岔路口看到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影，但他们在看到土壤那身破旧的土黄色斗篷时，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远远地就缩回了黑暗里。
这个男人，在地下城里似乎也是个名人。
林刻默默地跟在后面，努力节省着每一分体力，同时将周围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信息，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钢铁大门。门前，站着两名全身笼罩在漆黑重甲里的卫兵，他们手中握着巨大的斧枪，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看到土壤走近，两名卫兵立刻挺直了身体，其中一人上前，用沉闷的嗓音问道：“口令。”
土壤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掀开了自己斗篷的兜帽。
那张满是尘土和疤痕的脸，以及那只毫无生气的独眼，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卫兵看到他的脸，身体猛地一震。
“是……是您！”
他立刻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另一个卫兵也慌忙跟着跪下。
土壤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那扇钢铁大门。
“开门。”
“是！”
两名卫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合力转动门边的巨大绞盘。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向上升起。
林刻跟在土壤身后，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让这种精锐卫兵下跪行礼，这个土壤的身份，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神墟】权限者那么简单！
大门后面，是一个与外面脏乱环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地面铺着干净的红地毯，墙壁上镶嵌着明亮的魔晶石灯，空气中甚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这里像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宫殿。
土壤带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木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
林刻也只能屏住呼吸，站在他身后。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进来。”
土壤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刻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迈步入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典雅而奢华。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后，坐着一个身影。
林刻抬眼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宫裙，一头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倾泻而下。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明最杰出的作品，但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瞳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威严。
帝国公主。
林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虽然他从未见过，但那身服饰，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土壤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
“殿下，人带来了。”
公主殿下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书桌，直接落在了门口的林刻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林刻，就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林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现在衣衫破烂，身上还带着伤，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形象狼狈到了极点。
在这种状态下，被一位帝国公主如此审视，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与难堪。
终于，公主殿下开口了。
她的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土壤，你确定就是他？”
“是的，殿下。”土壤回答，“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神墟】初生的气息，很微弱，但很纯粹。”
公主的视线再次回到林刻身上。
她从桌后站起身，缓缓地，一步步朝林刻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刻的心跳上。
她停在了林刻面前。
一股幽香钻入鼻腔。
林刻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公主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了林刻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让林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公主凑近了一些，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双瞳，近距离地审视着他。
“告诉我。”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让林刻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就是那个，代号【铭刻】的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