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代号【铭刻】的新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林刻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寒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不是猜测,不是试探,而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铭刻】。
这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代号,这个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的诡异能力,竟然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帝国公主,一语道破。
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疯狂向上攀爬,缠紧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他身后的土壤,依旧是一座沉默的雕像。
而眼前的公主,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双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答?
他能怎么回答?
承认,就是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一个深不可测的组织面前,从此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否认?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叫土壤的男人。这个能一招重创金龙的怪物,会平白无故地把他从龙巢里抓出来?否认,只会被当成一个不识时务的蠢货,然后被更加干脆地处理掉。
这是一个死局。
林刻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半点声响。他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被挑起下巴的姿势,用沉默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威严。
公主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纤细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上滑开。
“看来你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转身,踱步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可挑剔。
“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殿下’。而我们,是一个致力于收容、引导、并利用【神墟】权限者的组织。”
她顿了顿,给了林刻一个消化的时间。
“我们称自己为……‘方舟’。”
方舟?收容【神墟】权限者的组织?
林刻的心脏狂跳。原来如此。这个世界上,果然不止他一个!土壤,还有眼前这位公主,他们是一个庞大的、有预谋的、专门针对【神墟】能力者的组织!
“土壤的能力,是在王都范围内,感应到新生的【神墟】气息。你激活【铭刻】时产生的波动,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他锁定你的位置。”
公主的声音平淡,却揭示了一个让林刻遍体生寒的事实。
他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就像黑夜里的一根火柴,无论怎么遮掩,都逃不过猎手的眼睛。
“你很幸运,林刻。”公主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第一个找到你的,是我们‘方舟’,而不是那些将【神墟】权限视为诅咒,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净化庭’,也不是那些信奉弱肉强食,肆意捕杀同类的‘掠食者’。”
净化庭?掠食者?
新的名词,让林刻的大脑更加混乱。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了。
“每一个加入‘方舟’的新人,都需要通过一项考核,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公主停止了敲击,十指交叉,撑在下颌处,“你的考核,由土壤负责。”
来了。
林刻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独眼男人。
让他去考核一个拥有【荆棘】权限的怪物?
这不是考核,这是谋杀。
“殿下。”林刻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他必须为自己争取,“我……我的身体状况……很差。”
这是事实。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风一吹就倒。
“我知道。”公主的回答干脆利落,“你的能力,代价很大。每一次使用,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荷。所以,这次考核,不考战斗。”
不考战斗?
林刻愣住了。
“土壤。”公主唤了一声。
“是。”
土壤应声,转身走向林刻,那只浑浊的独眼,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波动。
“跟我来。”
林刻没有选择。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土壤身后,走出了这间奢华的房间。
公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紫罗兰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期待。
土壤带着林刻穿过几条地下通道,最终,来到了一间空旷的石室。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障碍物,只有冰冷平整的石砖地面,和四面光秃秃的墙壁。
土壤走到石室的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考核内容很简单。”
他用那干涩的嗓音,吐出了五个字。
“让我倒下。”
林-刻-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让-他-倒-下?
让一个拥有“我受一分,你承四分”这种变态反伤能力的怪物倒下?
怎么可能!
推他?自己会被那恐怖的反伤之力瞬间震碎五脏六腑。
用东西砸他?先不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伤害反弹回来,死的还是自己。
绊倒他?他像座山一样站在那里,自己这副虚弱的身体,还没靠近就先倒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我不会动。”土壤补充了一句,彻底断绝了林刻所有取巧的念头,“你可以用任何方法。”
任何方法……
林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疯狂运转。
冷静!必须冷静!
公主说了,不考战斗。
这说明,一定有不通过“战斗”就能完成考核的方法。
方法……
【荆棘】的触发条件,是“伤害”。
只要不对他造成伤害,是不是就不会触发反弹?
可不造成伤害,又怎么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倒下?
林刻的视线在土壤身上飞快地扫过。他站得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下盘扎实得像生了根。
等等。
林刻的脑海中,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光芒闪过。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土壤那只完好的眼睛,是一片死寂的浑浊。而另一边,那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的左眼,是瞎的。
这意味着,他的左侧,存在一个巨大的视野盲区!
但这还不够。就算有视野盲区,任何来自左侧的攻击,依然会触发【荆棘】。
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利用他的盲区,又不会被判定为“伤害”的动作。
一个……让他自己失去平衡的动作。
林刻的计划,在一个呼吸间成型。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赌输了,他会死得很难看。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开始表演。
他先是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偻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
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摇摇欲坠,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虚弱了。
土壤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林刻咳着,脚步虚浮地,一点点地,朝着土壤的左前方挪动。
他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土壤的视野盲区之内。
五米。
四米。
三米。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就在他踏入土壤身前两米范围的瞬间,林刻的身体猛地一软。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朝着土壤的左侧方倒了下去。
这是一个濒死之人,彻底脱力后的自然摔倒。
土壤依旧没有动。
他似乎是在判断,林刻这是真实的虚弱,还是某种拙劣的演技。
但林刻的表演太真实了。那种生命力流逝的绝望感,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林刻的身体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个人在摔倒时,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求生动作。
他的手,没有攥拳,没有蓄力,只是那么虚弱地张开着,目标,正是土壤那如同石柱般稳固的左腿脚踝。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用一个不会被判定为“攻击”的“求生”动作,去破坏对方的平衡!
一秒。
半秒。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土壤裤腿那粗糙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