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尔的一生都在意外中度过,生前是,死后也是,就像他未能想到自己竟然能作为勇者被召唤出来一样。
世事无常,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面对了,话虽如此……
“为什么我会被塞西莉娅召唤过来啊?”安瑟尔十分不解的想到,诚然他生前确实和塞西莉娅有不少的联系,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是被召唤过来的那个啊,又或许这就是身为神明的特权也说不定呢。
“回答我,安瑟尔,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塞西莉娅走上前,紧紧盯着安瑟尔,不从安瑟尔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的话,她不会罢休!
“我……”安瑟尔心知狡辩没什么用,在他被塞西莉娅召唤过来的此刻,傻子都知道他们以前肯定有什么联系。
“别想骗我,安瑟尔,你知道吗,我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却真的把你给召唤过来,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是契约的力量!你和我之间曾签订过持有者和勇者间的契约,对吗?”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没有被除我以外的人召唤过来着!”
“确实没有,不过她说的没错,我和她曾经确实是持有者和勇者之间的关系,只不过当时站在持有者的立场上的人是我。”
“我不问为什么一个女神会作为勇者被你召唤,也不问为什么你是为什么曾经是个持有者,更不问你一个持有者是怎么成为勇者的,为什么你会反过来被她召唤啊?”
“老实说,我也再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这……等等,我之前好像是在某本书上看到过来着。”弥月一边说着一边去翻找安瑟尔之前给她的那些魔法书,而安瑟尔则是被惊到了。
“那些书上竟然还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吗?好吧我承认,我当初应该好好看完那些书的。”安瑟尔罕见的陷入后悔当中,没办法,在他发现自己在魔法这一道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后,他自然不可能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去练剑呢!所以那些魔法书他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就没在关注了。
“想好该怎么回答了吗,安瑟尔?”塞西莉娅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么说你俩之前竟然真的认识吗?”一直在吃瓜看戏的爱丽丝忍不住惊呼到。
“这世上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小姑娘?”
“小姑娘……”爱丽丝嘴角抽蓄,她很想说她已经十八岁了,不过转念一想安瑟尔既然和塞西莉娅认识的话那指不定又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如果她知道安瑟尔的年龄和他的外表一样真的才刚刚十九岁的话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别转移话题,告诉我,安瑟尔,我究竟忘了些什么?”塞西莉娅抿着嘴,直觉告诉她那是对她很重要的事情,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回想起来,所以……
“无可奉告。”安瑟尔也不想继续打马虎眼了,在现在的塞西莉娅面前这么做毫无意义,所以还不如直接把话说开。
“我承认,我们两个之前确实见过,你忘记的那些也确实和那有关,但很抱歉,那些事情我不想说。”
“为什么?”塞西莉娅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的问道,那金色的瞳孔带着一丝恳切,意外的看上去有些可爱。
但安瑟尔显然不会这所动摇,其实对于他和塞西莉娅之间的事情,那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起码站在安瑟尔的立场上是这样的,但他就是不想说!要说理由也很简单,因为那对他而言是个伤心事。
————————————
在满是尸骸的街道上,一名黑发的少年正行走在街道上,他那赤红色的瞳孔似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尽管他的额头已然上满是鲜血,但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就这么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脚步,看着挡在自己眼前之人。
那人已不复曾经那圣洁的样子,身穿一副黑红色的盔甲,灰白色的头发虽然和之前的金发大相径庭,但配上那苍白的脸颊,却又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望着眼前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安瑟尔抿着嘴,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看来你是一定要挡在我的面前,对吧。”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安瑟尔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藏匿于阴影当中。似是不忍,她对少年最后一次劝解道
“回去吧,安瑟尔,至少这样的话,你的结局不会太过悲惨。”
“不会太过悲惨吗?或许吧,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抵达怎样的结局,但是,塞西莉娅啊!”他抬起头,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我唯独,不是抱着自己会失败的想法,来到这里!”
“……”塞西莉娅沉默着,最后,她举起手中那暗红色的剑,滔天的魔力不再隐藏,向着四周迸发,一时间,这整座城市都在为之震动!
“塞西莉娅……”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就做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准备吧!”清冷的声音一如往常,但却又带着冷酷。
“别说笑了,塞西莉娅,我会在这里了结你!”赤红色的长刀被安瑟尔握在手中,微弱但却又不容忽视的火焰包裹住了那刀。
“我憎恨你,因为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感激你,因为是你让我能够走到今天!我怜悯你,只因为你此刻身为囚徒的真实!但那些都不是我此刻站在你面前的理由!”似是要呈现出安瑟尔的心境,那火焰变得愈发炽盛!
“此刻,我和你战斗的理由仅有一个,塞西莉娅,你碍事了!”那是毫不遮掩的,最为炽盛的杀意!那杀意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憎恨,仅仅只是因为塞西莉娅是他的敌人这一事实,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呵……”那笑声很轻的,轻的几乎不存在,可那笑声却又很复杂,有悲伤,难过,轻蔑,却又有一丝释然,一丝欣慰。
“作为神明,我蔑视身为凡人的你,但身为老师,安瑟尔,我唯一的学生啊,你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此刻终将会跨过的试炼!于此刻,我接受你的挑战!”
渺小的凡人与强大的神明,一场胜负早已分明的战斗。少年明白自己绝无赢的可能,自己现在的举动无异于自杀,他选择战斗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他应当去做的事情。但,也正如安瑟尔刚才所说,他不是为了失败才来到这里的。
“来吧,塞西莉娅,这就是最后了。”
……
安瑟尔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和塞西莉娅的经历,他和塞西莉娅之间应该算是一场悲剧。
对于这个事实,他没有后悔,也没有愧疚,那时的他仅仅只是跨过了拦自己的道路上一道障碍,而他也没得选,不前进,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也正因如此,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和塞西莉娅再见,可这次重逢,对安瑟尔来说也就那样了。
他对塞西莉娅多少还抱着点恨意,他也做不到把过往的一切就这么抛之脑后,但要说他没有愧疚,那也是假的,他不为自己杀了塞西莉娅而愧疚,他愧疚的是自己当时没能拯救塞西莉娅。可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因为是塞西莉娅对不起他,他理性上也明白这个事实,但感性上,他却又没办法不对此产生愧疚。但不管怎么样,他的这次生命都将为弥月而战。所以接下来他该思考的,是如何利用如今这个场面。
首先,他是不可能和塞西莉娅说那些事情的,确实说了也没什么,塞西莉娅也有权利知晓事实,但他就是不想说,这没有什么逻辑,仅仅只是他在“闹脾气”而已。
是的,“闹脾气”,他安瑟尔生前就没为自己好好活过,现在重活一世稍微任性点怎么了?看着塞西莉娅这副生前从未见过的样子他真的很爽的好不好!
而且,他也可以拿这件事稍微操作一番,就比如……
“那些事情说不说是我的自由,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
“你怎样才肯说?”塞西莉娅不知道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安瑟尔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她只觉得那些事对她来说很重要,就好像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必须想起来。
“这个的话,就得让我好好想想了。”对,他打算利用这个信息,换取一些利益。
虽然弥月已经很明确的表达自己不想和别的勇者持有者有任何来往,但真的不和其他人有来往又有点不太可能。
原本安瑟尔想着再怎么样护住弥月还是没问题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打不过他还可以带着弥月跑,无非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真要说弥月有多在乎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她仅仅只是不想从自己熟悉的地方离开,去往一个陌生的世界。因此包容一下弥月这源于多疑的“任性”还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情况已经有些改变,塞西莉娅能够强行将他召唤她的身边,这个事实足以带来很多他绝不想看见的变数,若对这件事视而不见的话最终后悔的大概是他自己。安瑟尔不想后悔。所以……
“等我想好条件之后我会告诉你的,当然,如果你不在乎这件事的话……”
“那就等你想好再说吧,只要不是违背我的底线的事情,我都会做到,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必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很好)安瑟尔心里想到,他已经试探出塞西莉娅对这件事的态度,对于塞西莉娅的底线,这其实也不用由塞西莉娅来提醒他,他自己也会掌握好度的。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女神大人。”安瑟尔消失在了这个房间。
“他……就这么走了?”爱丽丝不太确定的说道,她不知道安瑟尔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嗯,他离开了。”塞西莉娅轻声说着,爱丽丝看不透安瑟尔是怎么离开的,但她身为女神自然能看透。
“非常高明的隐蔽技巧,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蔽……不,比起隐蔽,更不如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如果不有所行动,只是隐蔽的话,即使是我也难以发现他。斯图雅蒂有句话说的的没错,比起勇者,他更适合当一名暗杀……”塞西莉娅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她总觉得,安瑟尔不该是这样一个人,阴险,狡诈,无情,这是她现在所看见的安瑟尔,可她就是觉得安瑟尔不该是这样一个人。
但她又觉得,安瑟尔没有隐藏过自己,他的话语从不缺少谎言,但唯独在展现自我这上面,安瑟尔从没有藏着掖着,他真的只是在向所有人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如果安瑟尔知道塞西莉娅在想些什么,他大概会无所谓的笑一笑,然后无所谓的笑一笑。谁又能一直不变呢?
塞西莉娅抿紧嘴唇,整个人都变得别扭起来,一旁的爱丽丝见了也没有说啥,就塞西莉娅这样只能指望她自己走出来,她做不了什么。
另一边,安瑟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他们的据点,当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正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弥月。
“回来了?”
“嗯。”
“没什么想说的吗?”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能说的我不会瞒着。”
弥月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她自然是听清楚了安瑟尔的言下之意,不能说的他不会说。
“你和塞西莉娅具体是怎么回事?”
“在她尚且为人,还是一名勇者的时候,我召唤过她,并和她并肩作战过,对于我来说,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
“嗯,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弥月听懂了,安瑟尔这话的意思是对塞西莉娅来说就不是五年了,至于为什么,大概是时间流速不同这之类的原因吧,这确实不用解释的太过清楚,一是解释不清,二是没那必要,她知道什么意思就行。
“那她又为什么忘记了你?”
“一般情况下,当被召唤而来的勇者在他被召唤过来的世界死去后,他不会真的死亡,但他会失去他在那个世界的记忆。”
安瑟尔没说的是,后来因为某件事,“有关于他人对于安瑟尔的记忆”这一存在本身都抹去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因为塞西莉娅对他留有一些印象而震惊,只是作为勇者被击杀而失去记忆,但后面又想起来什么,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她死了?”弥月忽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不是因为塞西莉娅死过,而是因为安瑟尔可能的遭遇,以及……
“那你死了也会忘记我吗?”
“说的那么暧昧干什么,你也不喜欢我吧。”
“但我在乎你,在乎你这个朋友!”弥月异常认真的说道。
安瑟尔沉默了,对于这件事,他确实始料未及。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即使真的死去,也不会失去有关于你的记忆。”
弥月刚要松一口气,又听安瑟尔说
“我死了就是真死了。”
弥月呆住了。
“我说过的吧,我和其他勇者不同,我是在死后被你召唤出来,这本就是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奇迹,原本这会儿,我应该彻底消散才对。”安瑟尔摊开手,对于自己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这件事,安瑟尔自身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已经死了一次,自然也不在乎第二次。
至于为什么要和弥月说这件事,在他看来这并非什么不能说的,仅此而已。
“安瑟尔,你,不害怕死亡吗?”
“这并不是什么好害怕的事情,不过在你真正获得幸福之前,我不会死。”安瑟尔说道,可弥月听到安瑟尔这看似“温柔”的话语,感受到的却只有一阵心寒。因为安瑟尔这话换一个角度考虑的话,就是如果没有她,那么安瑟尔对自己死不死无所谓。
安瑟尔这种不把自己命当命的态度,让弥月感到恐惧,甚至……
她那青色的瞳孔中多出了一丝厌恶,那厌恶……
弥月忽然想到,自己在一次见到安瑟尔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对安瑟尔感到厌恶,那时她仅仅只是以为那是因为安瑟尔那过于不详的气息,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呢?当弥月意识到那厌恶之时,愤怒也由此涌上心头。
“安瑟尔,你刚才说过的吧,只要是你能说的,你都会知无不言。”
“当然。”
“等这场战争结束后,你打算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