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以趁这个机会联系其他人求救的。”格林捡起摔在角落的终端，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来不及，”瑟薇娅声音低沉，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住腿弯，就这么坐在地板上，“更何况，你就在这里看着。”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格林叹了口气，转身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效果似乎有点太好了，给人家小姑娘整得看起来有点自闭了。
不过，按原剧情，瑟薇娅确实用终端向熟人求救了，虽然全都被早有准备的伊迪斯挡了下来。
至于审判庭的求援……她自己是打算先解决任务后上报，所以审判庭并不知道她正在出任务。
这意味着，审判庭会优先核对情报真假，而身为她室友的伊迪斯早有准备，核对情报的程序会更琐碎。
她的求救确实是无用功没错。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格林听见身后细微的啜泣声。
到底是游戏里以友谊信任闻名的剑之圣女，前面被他屡次打击都没哭，一发现被好朋友背叛，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崩溃了。
说起来，瑟薇娅父母早逝，在圣女候选学院里的成绩不太好，实力也不太行，又被家族寄托了太多期望。
在圣女这种实力至上的体系里确实也不容易交到朋友。
最后交到的朋友也是能共苦，不能同甘的那种类型。
他背对着自己的囚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上的挂钟。
时间还早，让她哭会也无所谓。
几分钟后。
瑟薇娅缓缓抬起头，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花，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到底是……”
她顿了一下，很自觉地换了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让你答应我的交易罢了，然后，顺便解决船上的问题。”格林转过身，面具朝向她的方向，狐狸面具上扬的嘴角带着不变的讥诮。
“呵……既然要把我压到悬崖边上，再递出你的绳子，想必交易的内容，是我平时宁可死也不会答应的条件吧？”
“别说废话。”格林的语气依旧平淡。
瑟薇娅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一想到那可怕的泛着爱心的鞭子，她那翻腾的愤怒就被强行收拢。
当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微红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我先确认一件事，你不会让我干一些违心的事，对吧？”
“违心？这个说法太模糊了，具体一些。”
“就是伤害无辜之类的事情，你既然提前调查过我，想和我达成交易，就应该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
有些事情，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
“我当然不会让你做违心的事情，”格林的声音突然柔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像是安抚的语调，但内容依旧冷漠，“我可以说的更明白一些，我对你这个人兴趣没那么大。”
“我很忙，没时间干涉你的日常生活，更没兴趣挑战你的道德底线，那些事情对我来说根本没意义。”
虽然只她要堕落之后，他也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就是了。
“事实上，我只需要确保你在某些关键的时候，会听我的话，能好好发挥你的天赋。”
要一个彻底听他话的魔女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但那样得到的就不是一个战力，而是一个玩具罢了。
“我的天赋……，呵，你指的是我那个被评为历史最烂的规则天赋？”瑟薇娅抱住大腿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明明是剑之圣女，握着的是杀敌的剑，觉醒的规则却只能鉴定别人的状态，效果甚至还不如魔法鉴定术。
如果她的天赋能好一些，哪怕是个最普通的进攻型规则，她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你说是，那便是吧。”
格林没兴趣解释什么，解析规则然后无视规则，这件事要讲清楚也太麻烦了。
况且，万一剑之圣女汲取了灵感，突然把他砍了就麻烦了。
这游戏世界毕竟只是个galgame，不是硬核slg，连加点的地方都没有。
本身女主角们在战斗中动不动开始回忆过去，然后就突然爆种，领悟能翻盘的新技能。
在她真正成为自己人之前，多余的话，格林都不会说。
瑟薇娅沉默片刻，头垂得更低，忽然自嘲低笑了起来：“随你便，反正我被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你答应我一件很简单的事，后面的事情我会配合你。”
“要说事，就说完整。”格林的声音毫无波动。
“……”
瑟薇娅的声音单调而平淡：“我饿了，想吃夜宵。”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餐厅现做的。”
“你不要求点别的？”
“我饿了。”她重复道，语调没有变化。
“一定要餐厅里的，”格林歪着脑袋看着强装冷静的少女，她的眼神里似乎藏着别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我想吃口热的不行么？是啥我又不挑，热的就行。”
“成交。”格林的声音微微上扬，像是猎物入套般，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撇了眼少女瘪瘪的包，除了几瓶水以外空空如也。
最后还是从自己包里一沓魔法卷轴中，抽出一张羊皮纸契约和笔，放在少女的面前。
秩序严选契约，大家都喜欢用。
最后契约上面写的内容非常简单，格林需为瑟薇娅带回餐厅现做的热食，作为交换，瑟薇娅将配合他接下来的行为，且该行为不能违背她的本心。
少女在纸上写下自己清秀的字迹。
瑟薇娅不信任面前这个男人，但她信得过秩序女神。
她本打算借此看到男人的真名。
但署名处的字迹一直在扭曲变幻，被一层诡异的蓝色迷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感受着体内秩序的力量，既然契约已经生效，那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智慧与变革之神对你如此老实的条款非常不满，她期待的是一场彻底的掠夺，一次将圣女价值榨取得一滴不剩的征服】
【但作为她的神选，智慧与变革之神依旧为你动用了阴谋的力量：你不必履行这个契约，秩序不会对你降下任何惩罚】
【当然，对方依旧需要履行契约】
“你不去餐厅吗？”
看不清名字的不安让瑟薇娅再次开口，目光试探地投向那张带笑的面具。
“餐厅里现在没有厨子，天启的人把他们都绑在舞厅了。”格林平静道。
“但我要的是现做的热菜，契约里是这么写的。”
格林将契约慢条斯理地卷起：“我知道，你也不用绕弯子试探什么，他们现在还是安全的，不着急。”
瑟薇娅好歹是个女主角，该有的善良特质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这个转弯抹角的试探技术很笨拙，但小姑娘自己大概以为他上当了，扳回一城，指不定在心里偷笑呢。
瑟薇娅注视着格林，看着那双魅惑的瞳孔，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看来我赌对了，你不是一个坏人，对不对？你早就算好我想要的是什么，连他们的退路都安排好了，是吧。”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格林不太喜欢这句话。
听着就跟在发好人卡一样。
他抬眼：“错了，我只是在说明，我有能力不遵守这份契约。”
“……欸？”瑟薇娅石化了。
逗一逗差不多就行了，还是先把她堕落的事情解决了。
格林又道：“船上的普通人暂时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船上天启那帮人还在谈判，我们还有一整个小时的时间来处理后面的仪式。”
“仪式？”
“对，我们的交易内容，能让你变强的仪式，要彻底救下船上的人，凭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救人？我看你不应该自己就能做到么。”
“月底了，该动手的还是得你自己，不然审判庭查下来不能算你的业绩，”格林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这玩意暂时对我没啥用。”
当然，以他现在的能力，解决这件事情确实比较麻烦。
在审判庭，他报的岗位是文职。
而从邪神降临到他身上那一刻起，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两周。
他只是摸索了必要的能力，就必须抓住时机来执行计划了。
船上有威胁的不过一群天启的底层邪教徒，要是为了搞定这件事就暴露身份也太得不偿失了。
“这么好，真的假的？”
瑟薇娅抿了抿唇：“说起来，你要帮我变强，是什么仪式？”
面具男搞半天居然是要帮她变强，那前面搞那么多花花绕绕干嘛，白让她担心那么久。
此刻，那邪笑的狐狸面具看起来也顺眼了许多。
她甚至有心思猜测面具后的面容，看脸型，长得应该也不赖。
“堕落仪式。”
“欸？”瑟薇娅脸上的表情凝固。
是了，如果单纯是让她变强，根本没有任何必要搞这么多前置事情。
堕落仪式，她也略有耳闻，就是针对圣女的腐化仪式。
面具男，绝非善类。
“我拒……”话音未落，瑟薇娅感受到体内的秩序之力开始翻腾，传来清晰的约束感。
不是，秩序女神？
您的圣女要被别人拉去执行堕落了啊。
堕落仪式！
然而不管她怎么在心中恳求，秩序都没有任何回应。
秩序的力量是果断、冷漠而高效的，没等几秒，她就开始感觉到小腹的灼烧感。
这是秩序女神的最后通牒。
如果她再有抗拒的想法，她的魔力源泉可能会被秩序的圣光烧成灰。
她不想死，也没得选。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这样吧。
某种程度上，在确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后，瑟薇娅懒得动脑，反而放松下来，声音也恢复了一开始的跳脱。
魔女就魔女吧，比死了强，说不准之后还可以从面具男身上弄点资源回来。
说不定，他是个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卧底呢。
“堕落仪式，具体要怎么做，是要画一个六芒星红色法阵那样吗？”
格林愉悦地打了个响指：“当然不是那种东西。具体来说，我这里比较民主，四种堕落仪式你可以选你喜欢的那个。”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逐渐浮现四团形态各异的光晕。
“说是民主，但我肯定没得选，别说废……”瑟薇娅看着蠢蠢欲动的鞭子，还是咽下了后半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