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
原本喧闹的场所被清空,所有桌椅都被堆到一边,乘客和船员们被驱赶在一起,瑟瑟发抖。
四周的出入口都守着些天启教徒,他们面带倦意,哈欠连连,但额头上的恶魔角和手中染血的砍刀,却昭示着他们并非善类。
舞台中央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他离人群很近,离那群邪教徒很远。
但他是这群邪教徒名义上的上司,仪态看似文明,浑身却散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野兽气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畏缩的乘客,就像是在看牢笼中的猎物,贪婪而耐心。
只是在瞥见人群中依然屹立的那道身影时,目光退缩了一些。
那就是这艘船的船长,人群里唯有他还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脊梁挺得笔直。
他脸上刻着深深的刀疤,一双眸子虽显浑浊,但望向西装男子的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舞厅的大门被推开,一名邪教徒大步走入,径直来到西装男子面前。
男子的视线立刻落在他的手中。
那里空空荡荡,显然一无所获。
“告诫者大人,说是宝藏藏在画里,但船员宿舍那幅画啥都没有。”为首的邪教徒一如既往懒散地汇报着,但目光却滑向人群,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若不是这位拦着,他们早就把这些人的头颅堆成京观,献祭给伟大的杀戮之神了。
没办法,天启内部等级森严,底层的邪教徒不准驳上司的命令。
哪怕告诫者也就高了一级,官大一级也是能压死人的。
西装男子眉头紧锁,捏着红色通讯水晶的手用了点力,看向白衣船长:“你的情报是假的?”
“杀戮派系的蠢货,怎么可能找得到我设的机关?”船长冷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罗根,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应该很明白这一点,我从不说谎。”
罗根是他从海里捞起来的孤儿,从前是他的船员、义子、家人,有很多身份,但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
叛徒。
“但你会把话只说一半,船长。”
罗根挥手把邪教徒打发到门口站岗,又转过身来,“天启能给你的,远比帝国把你丢在这艘破船上,整天给普通人开船强得多。”
“想凭这个说服我?”船长突然嗤笑,“这就是你加入天启的原因?我还以为你会加入诡计派系呢,至少他们脑子会好一点。”
罗根脸色一沉:“加雷斯!在你这艘船上,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说过,船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罗根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有什么意义,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被天启大人物看重的天才,怎么能困在这种地方?”
接着,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所有的邪教徒,得意地扬起了嘴角:“况且,杀戮之神正需要我这样的聪明人。你看,我不是把这些疯子管得服服帖帖的吗?”
“他们随时能把你们杀得一干二净。连船上唯一来自审判庭的圣女都不知道逃哪去了,说不定早就跳船逃跑了。”
“你别再拖延时间了,”罗根继续讥讽道,“等那个最废物的圣女游到岸上搬救兵?我们有的是时间把这艘船翻个底朝天,到那时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谈判条件了。”
“你还是不懂啊。”加雷斯摇头。
这个叛徒确实有点小聪明,但太过惜命,连血都不敢见。
当年从海里把他捞起来时,就觉得他小心思很多,不过这个时代就是这种人过得很好。
原本确实打算把船长的位置留给他的,没想到他居然闯进地下室,把自己本来想带进坟墓里的秘密破译出来了,还勾结上了天启。
说到底,就是个投机分子。
和天启勾结,又害怕手里染血,真的上了审判庭的必杀名单。
但既然加入了邪神所在的那一侧,对邪神发了誓,又怎么可能两头吃呢。
船长的指尖轻轻擦过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用特殊涂料隐形的手铳,他有把握干掉这个背叛者,但在这个地方,周围二十多个狂热的邪教徒就难办了。
船员们也不是孬种,他原本计划带着船员们拼死一搏,但看着船上那些更多的普通乘客,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愿意大义灭亲,从容赴死。
因为他的国家早就灭亡了,而家人早已消逝。
他的船员们大多也都如他一般,无亲无故,没有依靠。
但船上其他人,也有等他们回家的家人吧。
他们还有尚未结束的人生。
留着罗根还有用。
至少眼下,这个惜命的叛徒还能约束住那群嗜血的疯子。
加雷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回应罗根接连的逼问,转而看向门口。
他确实在等人,也在等救援
但不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圣女。
而是另一个,戴着面具上船的青年。
加雷斯记得那个青年。
那年轻人走的是普通登船通道,手里捏着的却是审判庭最高级别的加密船票,脸上还戴着一张狐狸面具。
这种反常的搭配立刻引起了船员的警觉,消息很快传到了他这里。
很快加雷斯就知道,这年轻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开门见山地预言了即将发生而难以回天的背叛,却只提了一个简单的要求。
尽可能拖延时间。
青年对他似乎颇有自信,认为他至少可以拖延两个小时,但仍然希望他在赶来之前拖更久一些。
而对方取信于他的方法很简单。
年轻人点出了他的身份,战争老兵,更明确的说,是这片大地上帝国前身那个覆灭之国的遗民。
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也知道他藏起来的所谓宝物,是一张标记着深埋海底,环绕帝国西海岸的伪天基炮阵列位置图。
这正是祖国在灭国之战前研发的秘密武器,用于反抗帝国铁蹄的最终手段。
虽然最终没能扭转命运,这沉睡于深海的阵列却成了天启,帝国与审判庭甚至其它各个组织至今仍在暗中搜寻的秘密。
而这位年轻人却对那份许多势力觊觎的宝藏毫无兴趣,甚至还叮嘱他提前把情报图藏在一些更深的位置。
当自己追问原因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很令人费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藏不起来。”
“充能太麻烦。”
“放烟花倒是很好看。”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最后还低声嘀咕,“说不定反过来会用来打我。”
真是个怪人。
可正是这个怪人,成了整艘船上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如果没有他的预警,船长的底气,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足。
他对能拿审判庭最高级别的加密船票的人,非常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