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罗根向前靠近一步，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加雷斯，图纸到底在哪儿？”
他伸手招来两个打哈欠的邪教徒。
那两人晃到他身后，摆出了护卫的架势。
现在，罗根可以放心地靠近船长，并且让自己的阴影完全地罩在他身上。
“如果你再这样跟我耗下去的话，我是真的会杀人的。”
加雷斯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嗤笑一声：“都到这一步了，还装出这副模样。怎么，是害怕了，想等审判庭来招安？”
“竟会如此！”
罗根身旁两位邪教徒大吃一惊，头上的角纷纷一颤，再看向西装男时，眼神已经染上了清澈的怀疑。
“别听他的挑拨！我们都是杀戮之神的信徒，他在分裂我们！”罗根立刻喝道。
“哦。”左边的邪教徒露出了然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为啥我们还不能献祭这些人？兄弟们早就饥渴难耐了。”右边生着短角的邪教徒看起来聪明一些，追问道。
“要学会等待！懂不懂什么叫延迟满足，要学会培养自己钝感力，这就是我们派系最缺的东西。”罗根的语速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近期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神谕了，很可能是平日里我们的人平日里杀得太滥，太急，献祭饱和了，荣誉之神可能觉得不够爽。”
“要有计划的杀，有预期的杀，有目的的献祭，这样才能最大化这些人的剩余价值。”
两名邪教徒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没太听懂，但感觉很有道理，于是都点了点头。
船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天启杀戮派系的人一向如此，脑子不好，又相当好骗。
天启组织内部几次大规模内战基本都是他们发动的。
而罗根，这几年不知道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自己也染上了一些奇怪的理论。
或许，他现在背叛，也和这些两年前出现的奇怪书籍有关系。
“可是，告诫者大人，”右边的邪教徒再次开口，这一次的语气带上一丝畏惧，“审判官大人对这次任务盯得很紧，又快到报告进度的时候了。您前两次都回复的状况良好……但宝藏连影子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不拿献祭来磨一磨大人的预期的话……咱们怎么办？”
“闭嘴！你们有我聪明吗，想这些有什么用，听我的就行了！”
罗根猛地低吼，脸上肌肉紧绷，摆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但他的额角上出了细汗。
跟这些露底的邪教徒生气是没用的，但凡杀戮派系的人能聪明一些，也不至于是几次发动天启内战的罪魁祸首了。
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这些邪教徒。
虽然他是恶魔审判官亲手转化的邪教徒，但因为脑袋好使被看中，升了一级，重新塞回人群里当间谍，头上也因此没有长角。
他也因此没有得到杀戮之神的赐福，身体依旧孱弱。
虽然审判官不会让他随随便便死去，这让他能安心待在这群整天想着犯上的邪教徒身旁。
但恶魔需要他做一些事情，耐心是有限的，而且非常有限。
无论如何，他必须拿出些成果。
如果已经抓到船上那位圣女的话，他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但是那家伙下落不明。
刚刚他嘴上说着圣女跳船逃跑，其实也只是给船长上压力，想试探一下加雷斯的依仗是什么。
很显然，他失败了。
他看向船长，望向这位他曾经崇拜着的老上司，或者说是父亲。
然而船长的眼神却越过他，看向了舞厅之外遥远的某处。
罗根的语气缓和下来，几乎带着恳求：“船长，我真的不想杀人，你把话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你还不明白吗，靠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把图纸给我，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包括船上的大家。”
加雷斯沉默片刻，话语中沉淀着时间的重量：“有些东西，还是让它永远沉睡比较好。审判庭也好，帝国也罢，他们至少信奉秩序，若落到天启手上……”
“那会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而我已经犯过错了。”
最好，还是让这个秘密永远沉睡吧。
“您不相信我？天启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杀戮派系其实很单纯……”
加雷斯几乎要被罗根逗笑了，这个他亲手抚养长大的义子，从小听着天启的罪行长大，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父亲，你已经在这里待太久了，我知道，你是因为过去的身份所以一直被帝国和审判庭限制在这里。”
“不如直接跟着我加入天启，拿那张图纸做投名状，这样或许还能迎来事业的第二春，大家也会有上限更高的未来。”
“不用再说了，浪费时间。”船长点燃一支烟，垂下眼眉，他倦了。
这么多年言传身教，他竟然只教出一个叛徒。
他从不愿提起的过去，却被这孩子自己挖出来，然后反过来替他自作主张。
“是吗……”罗根沉默良久，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张三。”
“在的。”
“随便挑个人，我们就在这儿进行献祭。”
“好！好！好！”邪教徒顿时兴奋了起来，视线越过妇女，小孩，直接盯上了一个围着加雷斯的壮汉水手，拿着刀就走了过去。
“你敢！”船长猛然拔枪，枪口直抵在罗根的额头上。
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加雷斯心中莫名生起了一丝犹豫，但还是扣动了扳机。
但罗根身旁的邪教徒动作更快。
寒光一闪，持枪的手臂已经齐根而断。
枪声响起，子弹擦过罗根的脸颊，带起一丝血花。
第二刀正要挥下前，罗根制止了邪教徒的补刀。
“别杀他，杀了他，图纸就难找了，”他摸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把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混蛋绑起来，既然现在没得谈了，也没必要给他尊重了。”
“还是告诫者聪明！我怎么没想到。”邪教徒笑嘻嘻地收刀，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船长没有出声，他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断臂缺口，断肢的痛苦并不能让他动摇半分，只能让他陷入回忆。
上一次手臂为什么会断的来着？是为了妻子还是亲生孩子？
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到最后，他什么都没守住。
加雷斯缓缓抬起头，身后船员们的脖子已经被其它邪教徒拿刀架住了。
“我说过的，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个地步，但你让我没有选择，”罗根的声音相当冷淡，“接下来我每隔一分钟，就会杀一个人，直到你开口为止。”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从海里捞起来。”
“是吗，”罗根轻声应道，像在说一句早已注定的答案，“我也这么觉得。”
-----------------
就在此时，舞厅背后的暗门突然打开。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率先踏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长剑，全身笼罩在蓝色长袍里的少女。
最近的邪教徒立刻发现了他们的身影，甚至已经挥起了大刀。
而面具青年旁边的少女反应同样很快，几乎是在邪教徒动作开始的同时，她就迎了上去，圣剑出鞘。
“谁？”罗根冷冷开口，话中压抑着隐含的愤怒。
青年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接着抬手在面具上叩了两下。
瑟薇娅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好像不久前刚见过。
“这里现在是天启的地盘。”罗根紧盯着面具青年，越看越觉此人不简单。
他的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艺术气质。
但那只是表象，艺术气质并不重要。
重点在于，这印象是直接映入脑海的，越过了其它任何概念的出现，直接占据了他的脑海。
这种能力跟所谓的规则之力，抑或是神明赐福都很类似。
这意味着这个面具男，要么是伪装成男性的圣女，要么也接受了某位神明的赐福。
场内所有的邪教徒统统抬起了头，放下了手里的事情，不复之前的懒散，嗜血的眼神齐齐锁定在青年身上，如同盯上猎物的群狼，蓄势待发。
他们无视了刚刚被少女奋力斩杀的同伙。
作为杀戮之神的子民，一切的直觉都表明，这里有一个更值得重视的目标。
趁此时机，摆脱控制的船员们迅速聚集到船长身边，开始进必要的伤势处理。
接着，在船长的授意下，部分船员悄悄离开，他们要尝试借这个机会疏散人群。
很显然，舞厅接下来会很混乱。
“来都来了，要是被你说几句转头就走，也太没有面子了。”
狐狸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话语听着随意。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持剑少女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斩杀强敌的兴奋，喘息间带着被突然操纵的茫然，身体已不由自主地挥剑斩出。
一道清晰锐利的斩击破空而起，裹挟的空气径直掀翻周围堆在一起的桌椅，带着连她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魔力，骤然袭向并排站着的几个邪教徒。
和这比起来，她之前和邪教徒缠斗时发出的攻击，就像是一个娃娃在挥舞树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