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宿舍。
罗根站在船长房间门前,深深地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心脏处,来自恶魔契约的力量正灼烧着,无情地毁灭着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可能是魔力,也可能是魔力源泉,又或者是虚无缥缈的灵魂?
不过那些并不重要。
耳边不住地传来低语,只要他遵从恶魔的指令,迅速回到甲板上,哪怕是往回走几步,这种痛苦便会停止。
但罗根只是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匕首,继续自己的行动。
船长不会撒谎,图纸说是在画里,那一定就是在画里。
房间里只有两幅画,一幅已经被邪教徒们划得破烂不堪,随意丢在地上,另一幅则是根本不见踪影,理论上图纸应该就藏在那里。
罗根俯下身子简单拼接了下地上的画布碎片,他大概能认出,这一幅是船员们的集体合照。
拍摄于一次海上巨型魔物的狩猎之后,照片里人人笑容灿烂。
那时他还没上船,彼时的船长面容明亮,身体健壮。
听水手们说,那时他经常调侃,说帝国海军的装备纯粹是给陆军刷了个漆。
那么失踪的那一幅,就是他与船长的合影。
船长把他从海里救起的那天,特意将旧军装收进箱底,然后和他拍了那张照片。
罗根知道,其实那时船长应该还想救另一个人,一名旧帝国的抵抗军成员,那人是来回收天基阵列图纸的。
那时加雷斯可能已经放弃了某些事情。
不过放到现在,那个时候做的选择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了。
抵抗军不重要,在不曾有衰落迹象的帝国面前,反抗行为都毫无意义,更别提帝国自己也研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基炮,甚至还有一套完美的防范措施。
复国计划不重要,船长不止一次看到帝国的繁荣而啧啧称叹,虽然帝国治下的人们过得没那么理想,但至少比旧帝国强。
……
罗根被心脏骤起的绞痛割裂了思绪,但他迅速回过神来。
现在并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他立刻搜索房间里的其他地方,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后,随即到外围其他水手的舱室继续寻找。
杀戮派系的邪教徒们没有撒谎,他们确实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床铺,衣柜,一切都被粗暴地掀开,所有东西都是散乱的,甚至被砸烂了。
一片狼藉。
甲板上方仍然有战斗的声音,这说明他还有时间。
看起来那两个欲望派系的邪教徒有点实力,审判官的分身居然被缠住了这么久。
最好是同归于尽,不过罗根很清楚这是幻想,按照他们的表现来说,最后应该还是审判官赢。
最后,罗根提前放弃了搜寻,不过他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毕竟他也没抱什么期待。
况且,现在真找到图纸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他已经得罪了大恶魔,最多拿到一个免死金牌,但估计要被它带到地狱折磨很久。
再者,恶魔也没办法安全地把图纸带回去,刚刚的动静肯定让审判庭的人发现了,他们第一件事应该就是阻止这个区域的传送行为。而面对审判庭,他最好的结局应该也是在被全身封锁的情况下终生监禁。
藏得确实好,这就足够了,省去他摧毁图纸的时间。
不过罗根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他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一个只有船长钥匙才能打开的盒子,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接着,他在盒子表面贴的纸上写下“船长亲启”四个字。
这个房间按理来说只有船员和船长本人才会来,如果是船长看到这个盒子那就正合他意。
如果是船员来的话,看到盒子上面的字,应该也会交给船长。
至于其他人,既然他准备了这个盒子,那自然也安排了验证身份的魔法。
是秩序那一侧的,大概会在房间里产生一场爆炸,不一定能伤到人,但盒子里的东西肯定会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罗根退到门外。
现在,甲板上的情况更难判断了。
不规则的枪声和冷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看着就像是水手和邪教徒火并了一样。
但他胸口的痛楚减轻了,也许,是恶魔的分身被消灭或者离开了。
对船上那两位真是看走眼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应该守在登船的入口那里,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是徒劳。
罗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结局。
现在,他需要前往引擎室。
从一开始跟随船长,到后来成为副船长,许多事罗根都亲手做过,自然也知道哪条路最安全,最不易被发现。
他用走廊上的铁杆撑开头顶的白色格栅,打开通风管道的路,翻身爬了进去。
从通道另一端钻出时,他已经到达了引擎室。
罗根熟练地找到了动力源旁边地上不起眼的舌头状按钮,一脚踩上去。
一旁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整扇门板由三块像是垃圾场打捞的厚金属板粗暴拼接,表面甚至还带着锈蚀的编号。
固定它们的是生锈的齿轮、铆钉和杀戮之神的魔力。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用生锈管线弯成的拉杆,歪斜地嵌在门缝边。
拉杆末端用绳子捆着一颗滴油的兽人头颅。
这里有一道身份认证装置,他应该狠狠殴打这只兽人的头颅,只有合适的力道才能把门正常地打开。
不过这时候他没兴趣按照兽人那种奇怪的脑回路开门,他直接一匕首扎进兽人头颅的口中。
像是发出了一声哀嚎,但门已经打开,露出里面宽敞的房间,不知道是存在于哪个空间。
罗根正准备进门,但他突然注意到门边的镜子上并没有照出他的身影。
一只熟悉无比的透明恶魔正朝着他冷笑,两只爪子扒拉在镜子边缘,似乎做出向外爬的动作。
罗根捅碎了镜子。
恶魔的嘲笑突然变得淅淅沥沥,像是切割成无数粉末。
他没有理会,只是不断切割那些碎片,直到碎片中再也看不到恶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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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格林的房间内。
瑟薇娅忽然感觉背后发凉,她转过头。
门吱呀一声,发出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神秘人留下的水应该还在生效。
她关掉了名为“零号”的页面,面不改色地在终端上打开其他的东西,随后起身,在心底编织出一个正常的心理活动。
想杀格林是正常的心理活动,但有能力杀格林是不正常的心理活动。
瑟薇娅神态自若地拉开门,她已经准备好自己的说辞了。
但门外站着的是一名水手,似乎正低头整理衣襟,见门突然打开,他微微一愣,但还是快速开口。
“船长为了安抚大家情绪,明天白天将在甲板上举办一场派对,那位戴面具的先生让我来通知您一声,早点回自己的房间。”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