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雷特城郊外,天空被一道宽广的暗影割裂成两半。
那是一艘悬浮在云层之上的母舰,哈姆雷特分部配备的可移动至高武器。
它已经沉寂多年,但本身就是帝国科技树顶端的结晶之一。
曾经这座堡垒是用在灭国之战的秘密武器,现在只是各个审判庭分部的标配。
舰腹开启,一道道光束几乎是一瞬间从天而降。
他们落地时寂静无声,因为每一个审判庭的正式出勤成员都有着极其完美的道具,包括吸收声音的噤声法阵。
“达里安主教,真是麻烦您亲自下来巡视,还在这次行动出手帮忙。”全副武装的罗莎琳摘下头盔,快步走向静立原地的老者。
她先是向老人郑重致谢,随后目光落向地上正在抽搐的大恶魔,询问道,“这恶魔现在是?”
“不清楚,看不出端倪。”达里安淡淡瞥了一眼那具扭曲的躯体,“在这里的不是本体,可能是恶魔的本体出了问题。”
但现在它肯定是没什么反抗能力,所以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随后他话锋微转,带着长辈一般的提醒:“风之圣女,你现在太心急了。”
罗莎琳默然。
没办法,她刚上任哈姆雷特分部部长就遇到这码事,更不巧还碰上红衣主教微服私访,甚至最后还是靠对方先察觉出手。
“我会向总部提供一份完整的反思报告。”
“好了,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打算问责你,毕竟你也是我们这群老头子推上来的人。”
“我明白。”她低下头。
“三天后,你们分部应该会来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叫……格林·萨尔瓦多,对吧?”
“是的,”罗莎琳微微一怔,“他是这一代帝国超新星中最特殊的一位。”
达里安主动提到格林,顿时不由得她多想。
她记得格林应该在审判庭是受到救世派器重,但眼前这位主教是皇帝那一派的,本来和救世派立场不同。
而往年审判庭内部是有互相打压的情况,但从不波及最顶尖的新生代,毕竟他们身后都各有靠山。
啊。
是了。
格林背后的蔷薇家族这几年已经落魄了,虽然对外宣称是家族看中的潜力股,但另一个身份实际上是在外捡到的流浪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现任家主爱丽丝曾经有过婚约,但后来男方主动退婚了,传言好像说这段关系都是假的。
落魄的家族,加上和家主之间的微妙关系,他确实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但罗莎琳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自己手下。
她就是因为这种事情才被发配到哈姆雷特城来的。
如果达里安真要这么做,那只能阳奉阴违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瞧你这表情,”达里安看着罗莎琳下意识绷紧的脸,忽然笑了,“我不是来让你为难他的,这一纪元的魔王还没有声音,任何天才都需要重视,我们还不至于为难这群真正在做事的人。”
“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先走了,过一段时间再来。”
罗莎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等到送主教离开后,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格林此刻应该在前来审判庭的船上。
不管怎么说,他既是哈姆雷特城十年来最耀眼的实习生,毕竟这块地方从来没有考核前10%的新人来过,更何况是超越这套评价体系的超新星。
多少该准备一下。
她找到能负责这件事的同伴,却得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艘船上出现了审判官的踪迹,现在还不清楚是本体还是分身。
紧接着,同伴给了一个好消息。
机动部队已经在路上了,而且就船上的通讯而言,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安全就好。
不过格林这一趟行踪本来也算是保密的,如果那审判官真是冲着他去的,那意味着,审判庭分部有内鬼。
至少,人没事。
罗莎琳长舒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又得到一条让她面容僵硬的消息。
机动部队是接到某位大人物的举报才去的,因为那船上有天启的内鬼。
而要抓的人,正是格林·萨尔瓦多。
?
负责此次行动的,是她们分部中最铁面无私的“钢之圣女”艾拉·邓恩。
这位古板而正义的圣女,曾经因为贵族当街欺凌平民,就直接越过所有程序杀了贵族全家。
正义,是好事。
只是,这件事本来不归审判庭管,而按照帝国法律,那位贵族也是会死的。
……
有点头疼。
罗莎琳烦躁地揉乱自己那一头金发,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地上那只像哈士奇翻着肚皮的镜之恶魔分身。
支支吾吾,呆若木鸡,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这玩意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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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根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船舱里,看上去是乘客的房间,虽然角落里还堆着钢琴,拖把之类的东西。
他没死?
但他明明……
罗根有些头疼,他撑起身子,脚步虚浮地站在镜子面前。
镜中的自己居然看起来完好无损。
难道是那个欲望派系的邪教徒做的?他有什么目的?
很快,他又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具体说不上来,但总体上,他的魔力似乎流淌在全身的每一个关节,部位,血液之中。
罗根试着拉开房门,发现门已经被锁了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锁。
很明显,上了魔法。
门上好像还不止一个魔法,还有隐形术的痕迹。
只是,就在他松开门把的瞬间。
“休伤吾主的门!”
一声坚定无比的声音突然从床底传来,一只透明的影子突然窜出,将他重重按倒在地。
“审判官?!”
眼前的大恶魔虽然比记忆里身体缩水了一大圈,但它眼中燃烧着的,那像骄傲的雄狮一样的眼神做不了假。
是它,就是它!
压倒性的力量扑面而来,罗根本能地眨眼。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身体正骨碌碌地滚向墙角。
等等。
他下意识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第二人称的世界莫名有些诡异。
“卧槽,鬼啊!”
罗根又被声音吓了一跳,他看向龟缩在角落,宛若一条狗,蜷缩在钢琴底下发出尖叫的审判官。
一人一狗,隔空相望。
气氛突然凝固。
就在此时,门开了。
格林走进房门,目光平静地看了眼抱头的罗根和鼠窜的梅菲斯特,接着在转向地上因为身体分离出现的血时。
他的目光变得不善。
格林指了指地面,看向梅菲斯特。
“把地上擦干净。”
“好,好的。”昔日的审判官毫无尊严地匍匐下来,伸出舌头就要去舔——
然后被格林一脚踹飞。
“我说的是,擦。”
“我让你像狗一样忠诚,不是让你真的变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