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并不漫长，至少从体感上来说可能并没有睡多久。
或许是因为事情已告一段落，格林睡得格外安稳，很舒服，醒来的时候意识清明，并没有任何困意。
简单洗漱整理过后，他重新戴上狐狸面具，推开房门。
这次门上并没有魔力纹路的痕迹。
毕竟船上的事情已经被解决了，再给房间上这些防护和隐藏的魔法已经没有任何必要，这些魔法最初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和寻找瑟薇娅才设置的。
而且像是换洗床单之类的事情还是交给船上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人员会省心一些。
甲板上仍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船员们还在收拾着昨天战斗后的残局。
虽然离派对的时间还早，但他们的动作很利索。
船长通知的时间是中午办派对，看起来早上应该就全部能收拾干净。
而杀戮派系的邪教徒并不清楚“逃跑”的概念，所以甲板上的所有邪教徒都已经确认被击杀。
它们的尸体被聚集起来堆成了小山，正在逐一被水手塞进巨大的麻布袋里捆紧。
像天启邪教徒的尸体是不能简单地扔进大海或者焚化的，因为过往出现过一些因为和尸体间接长期接触结果变成邪教徒的事情，所以之后要统一交给审判庭进行销毁处理。
血迹倒是没完全清洗干净，按理来说用清洁魔法卷轴应该很容易解决，不过这船上似乎是有专门的清洁工，一个正卖力地拎着水管冲刷甲板，另一个则紧跟在后面拖地。
地板和栏杆上则留着零星的弹孔，一位老人背对着他，正用身上仅存的那只手，一点点抠着嵌进去的弹片，然后扔进水桶里。
白色制服的衣袖有一边空空荡荡，显然这位就是格林要找的目标，也就是加雷斯船长了。
格林刚踏上甲板，因为脸上的面具，不少认出他身份的船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朝他道谢。
就连正在布置派对酒水的厨子也把手里的酒杯递上来，想请他先来一杯。
不过格林微笑着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径直走向加雷斯。
船长察觉到他的到来，抬起头温和地道了声早。
“早，”格林点头，“有件事想和你谈谈，我们借一步说话？”
“好。”加雷斯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了一个水手来接手，随后就领着格林走进了船长室。
没有任何意外，船长室也被邪教徒们粗暴地翻找过。
由于加雷斯优先选择安抚乘客，所以只来得及安排水手整理船员宿舍，而船长室则依旧是一片狼藉。
整个房间里除了新搬来的航海桌，地板上散落着水壶碎片与破裂的木板，每一个抽屉、每一扇柜门都敞开着，里面被掏得空空如也，物品胡乱堆了一地。
或者用一个更简单的词来描述的话，大概就是进行了一场“零元购”。
但邪教徒们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是将所有东西倒出来，粗暴地搜寻他们想要的目标。
加雷斯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双手撑在桌子上，正对着格林。
桌子中央摊着一张图纸。
格林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依旧是那张几方势力都想要的图纸。
看起来船长也有找他聊聊的想法。
“你先说？”格林开口。
“嗯……”加雷斯轻叹一声，似乎在想先说什么，过了一会，他重新抬起头，“昨天晚上，罗根……副船长怎么样了？”
副船长，也就是罗根。
“他再也不会打这张图纸的主意了。”
“他还活着？”加雷斯微微一愣，从格林的话里琢磨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嗯，还活着，不过我到没多久他就被天启的审判官带走了。”
“这样啊。”加雷斯再一次低下头，沉默片刻，接着他将图纸推到格林面前。
“我想，请您把它给带走吧。”
“我不需要。”
“那么，”加雷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决，“请您将它销毁。”
格林的目光对上了船长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或许现在，这张图纸对这位老人而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原本用这张图纸，他可以去找审判庭去换一些更好的条件。
但如果他有这个意愿的话，那图纸应该也留不到现在。
“人老了，总容易念旧，亲手毁掉自己守护了这么久的秘密，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加雷斯解释道，随即将图纸塞进格林怀里。
这一次，格林并没有拒绝。
将图纸收集起来，实际则是扔进空间中吃灰之后，他开口道：
“昨晚那把枪，被恶魔摧毁了。”
“好。”
船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
“本来也打算换一把了，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而且这把老伙计对上天启的人还是不太够用，刚好借着这次事件，我写份报告应该能申请到一把更好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在这艘船上这么久，似乎全是为了这张图纸。”
“大概，是找那个恶魔算算账吧，罗根这孩子能和天启接触，去过的那些地方多少都有嫌疑，在我死之前，至少得把这些地方翻个底朝天。”加雷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但很快就回归了平静。
“挺好。”格林的回应很简短。
“另外，可能有个消息你该知道，大概就是，罗根被带走前说了点话。”
加雷斯没有接话，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个叛徒说的不值得相信。”
“罗根说，他当时没有真想杀乘客，也很后悔伤到了你。”
“我知道。”加雷斯别开视线，“他只是想逼我动手，那小子从来藏不住眼里的心思。”
他语气淡然，好像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但身体却松懈了几分。
格林看着他这副姿态，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他一条消息。
“恶魔和罗根是一起借着救生艇离开的，你应该很容易知道他们去哪了。”
加雷斯身形一顿，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看向窗外的海面，但在下一刻又收回了眼神。
他低声说道：“谢谢。”
至少……先把乘客送上岸之后再说。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朝着格林说道。
“审判庭的机动队快来了，他们似乎对你不是很友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