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拉瞥了格林一眼,随后径直走向房间角落,按下墙边的一个按钮。
随后她自顾自地解开了衣领的两颗扣子,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一定是不安,塞勒斯,”她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对天启了解多少?”
“你的问题太泛了,建议有话直说。”格林摇摇头,他能感受到房间里吹来的清爽的风。
这个世界没有空调,但也有作用类似的造物,通常是通过往法术炮台里塞魔法卷轴实现的,但这方法需要定期维护。
当然,也有更加昂贵,持久且可控的选择。
魔法阵。
风的源头,正来自脚底下桃花心木地板的缝隙,似乎在阿黛拉按下按钮的那一刻,某个法阵被激活了。
短暂的沉默。
格林注视着阿黛拉,现在的她背对着他,完全贴着墙壁,身体曲线尤为突出。
只是她的手正放在那看似柔弱的脖颈,掐着。
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
按理来说这种辨识度很高的行为应该能让他回忆起什么。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直到现在,他其实还没把这个欢愉之庭的女主人,与游戏记忆中那些属于欲望派系的具体形象对应起来。
这很正常。
在哈姆雷特城的第一章剧情里,占据主要反派位置的还是某个现在已经被发配到别的城市的审判官。
因此,这一章节剧情的笔墨更多的是在说明杀戮派系。
至于欲望派系,它们在其中的作用是,短期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及推倒最终Boss后立刻翻脸的“盟友”。
只有三个欲望派系告诫者在剧情中以漆黑立绘的身份出现。
寥寥几笔,分辨不出更多东西。
反正后期也是路边一条。
告诫者是一种可能。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阿黛拉,只是欲望派系手底下的白手套,不完全转化,不涉足那些作战相关的事项。
“那里在执行一场仪式,一场丑陋的,令人作呕的仪式。”
阿黛拉的声音从角落低沉地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断断续续。
短暂的停顿后,她放下了手,又补充道:“这总是引来麻烦,所以……总是需要我们打扫好后续的事情,免得审判庭找更多的麻烦。”
后面的话看上去是解释。
但是欲盖弥彰。
格林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态度变化,或者说,情感倾向。
而更能证明这一点的,则来自脑海中邪神的低语。
【艺术与激情之神猛地站了起来,为自己手底下告诫者的发言感到极其满意,她挑衅地转向荣誉与勇气之神,勾了勾手指】
如果说前面还能有其它的猜测,现在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杀戮派系的转化仪式?”
“没错!”阿黛拉猛然转身,“正是那群脑子里只装得下鲜血,颅骨和破碎心脏的混蛋弄出来的东西。”
“他们的仪式,丑陋而粗鲁,甚至根本达不到他们宣称的初衷,给予力量,来满足转化者所追求的安全感。”
她的声音因为强烈的厌恶而扭曲起来。
“对于我……对任何一个对此有过了解的人来说,那仪式本身的内容就足以令人反胃,只是一场虚假的滑稽表演。”
格林若有所思:“听起来,你好像对他们很有意见?”
【荣誉与勇气之神霍然起身,手指直指对手,神力凝成长枪,当下就要开打】
【智慧与变革之神慵懒地趴在地上,无聊地撑起脑袋,但她的眼中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你根本没见过那蠢到头了的景象!你能想象吗,它们现在的转化仪式是什么,绑架转化者所畏惧的、仇恨的对象,强迫它用最原始的办法结束他们的生命,草率无比,对不起转化者一开始的期待。”
“在那之后,它们会取出死者的头颅做成皇冠,当死者的鲜血顺着白骨皇冠滴落,浇灌转化者的全身,它们信奉的神明就会根据仪式的饱满度赐予力量。”
“问题是,这个仪式,这群蠢货干了什么?它们只是强行放大了转化者的不安全感,然后像驱赶牲口一样,把转化者推向那些被其他教徒牢牢架住的所谓的仇敌身前。”
“而这所谓完成的杀戮,跟过家家一样,明明本该是先获得力量,随后满足内心的不安全感,但这个顺序完全颠倒了,变成先复仇,再获得力量。”
“廉价的复仇,廉价的情感,廉价的欲望。”
“这个顺序是完全错误的。”
她的情绪愈发激昂。
“而最近的仪式更是恶心,在审判庭越来越严苛的追剿下,它们搞了什么破玩意。”
“它们居然找欲望派系……借了幻象,你能理解吗,堂堂杀戮派系,现在纳新的时候让新人杀掉幻象。”
“献祭献的不完整,内心的空洞也没有满足,心灵驾驭不住身体,恶魔的战斗渴望吞噬了一切,最后化为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血肉怪物。”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就是那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多么的令人恶心!”
“啊,一想到新人的欲望可能被幻象所填充,啊,这种体验,啊……”
“怎么能用这种东西,亵渎真实的,宝贵的欲望呢。”
“这种体验。”
“所以为什么我不去解救她呢?明明,欲望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更宝贵的是自己的欲望,因为我有更需要满足的欲望。”
“啊……我明白了。”
阿黛拉的语气逐渐升调,但在升到某个程度时突然回归平静,她闭上了双眼。
此时,房间的音乐刚刚滑过高潮,跌入了冰冷的谷底。
“要不要换点曲子?”
她转过头,轻声问道,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格林摇了摇头。
阿黛拉踮着脚缓步走来。
她将手指按在嘴唇上,嘴里溢出意义不明的低语。
整个人仿佛褪去了某种面具,脸上泛起一丝妖异的微笑。
屈服?
不,是理解。
“知道吗,在这个绝望的时代,欲望就是内心的空洞,想要填充内心的空洞,比如安全感,有远比杀戮派系那些粗劣把戏更美妙的选择。”
“人,是一种填补内心的最好食粮。”
“我能感受到你的内心,巨大的空洞,世界的疏离感和未知的恐惧,多么壮观。”
“你是如此的特别。”
“你就像一把精美的锁,缺了一把钥匙,而我正是你命中的这把钥匙。”
“我们可以从情人做起。”
“你想象不到,欢愉之庭在哈姆雷特城拥有怎样的力量。”
格林看着阿黛拉脸上那微微泛紫的瞳孔,体内属于邪神的某种力量几乎要按捺不住地躁动起来,眼睛也快要跟着变紫了。
他叹了口气。
“你这是不装了?你也不想引来审判庭的人吧。”
格林伸手做剪刀状,简单一合就掐断她身上链接过来的魔力,过于赤裸裸了,和开战几乎没什么区别。
阿黛拉脸上那迷离的媚态瞬间凝固了一刹,随即被一种狂热取代。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会在你身旁逐渐失控,为什么你对任何欲望魔力的撩拨都无动于衷!”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尖,带着感动,情绪高到似乎下一秒就要失神。
“明明不是同类,但你能察觉到欲望魔力的存在。”
“不会错的,你和我一样,都是欲望之神还未觉醒的神选者,只是你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你明明知道有更轻松的获取欲望的方式,但你还在压抑着自己。”
“加入我们欲望派系吧,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满足所有人的欲望,包括你想要的一切。”
“我明白你在害怕什么,你害怕欲望沾染魔力,然后被审判庭发现。”
“不要害怕,我也曾经恐惧过这个,但现在,除非审判庭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们检测不到任何异常。”
她脸上的表情以极快的速度逐渐趋于失控,就好像是真的被魅惑了一样。
要形容这个眼神,就像垂涎欲滴的,贪婪的野兽。
饥不可耐。
她轻轻一扯腰间的系带,身上的衣物滑落在地。
“我知道你有很强的抗药性,对欲望魔力的侵蚀也能抵抗,所以这间房间是特制的,有禁魔法阵。”
她踩着赤裸的双足贴近,膝盖搭进格林的两腿中间,手指攀到他的肩膀上,缓慢下滑,随后停到胸口的位置,在他的胸膛上画着一颗爱心。
“但这样我觉得还不够,所以,我也使用了从神明那里得到的赐福。”
阿黛拉看着直到现在都一动不动的格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可以通过声音缓慢放出停滞的魔法,这是神明的赐福,这家伙一样抵挡不了。
“虽然我们欲望派系的仪式为了效率,也一样的丑陋,但是我们可以用最古老的方式。”
“你先满足我的欲望,我也满足你的欲望……”
一切都准备好了。
至少,该纪念一下。
毕竟这是她亲手选定的,转化的第一个杰作,很可能就是预言之中的神选。
两个神选的候选人,刚刚好。
她从胸前取出终端,将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贴在青年的肩膀上,屏幕对准两人的方向。
画面里,格林如同被石化般纹丝不动,只是脸上保持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阿黛拉看着屏幕,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一缕痴迷,想要吻住他的唇,只是在有实质动作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
话音未落,一把冰冷的手铳径直顶在她的额头。
“来,笑一个,说,茄子。”
青年戏谑的声音再次出现,但几乎是马上就伴随着其它的声音。
砰!——
一股几乎要让阿黛拉彻底无力的庞大欲望魔力突然倾泻而出。
【智慧与变革之神猛地爬了起来,对着一旁脸色发青,似乎正准备做什么的艺术与激情之神发出了肆意的嘲笑】
经过之前和审判官等级对手的测试,这一次他把魔力压到了原本的一半。
所以,这一下应该不会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