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人在昏迷时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奥斯汀曾经对此充满好奇。
而现在,他睁开眼之后确实看见了几颗星星在视野里旋转……
不是星星在转,是他的身体在转,准确的来说,是他身下的床在被转动甩到角落。
而那星星。
这些星星怎么还往下滴油?
那真的是星星吗?
不对,那是蜡烛!
奥斯汀猛地想起家中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顿时亡魂大冒,瞪大了眼睛。
他强迫自己保持住冷静,拼命回想着昏迷前最后到底是在做着些什么。
他捧着玫瑰花来找阿黛尔。
然后,他输给了那个神秘面具男……不对,被阿黛尔打晕了。
阿黛尔为什么要打晕他?
但身体被紧紧束缚的感觉打断了他的思考。
奥斯汀被绳子牢牢绑在床上,仰天朝上,面前则是房内站在窗边的狗男女,一个戴着面具另一个没有,但不用想都挂着邪气的笑容。
“你们到底是谁?阿黛尔,你知不知道袭击同僚是重罪!”
虽然感觉自己说的话没用,但为了壮胆,奥斯汀还是立刻开口。
“袭击同僚?确实是重罪呢。”阿黛尔妩媚地笑着,将手中的蜡烛往前递了递,在奥斯汀惊恐的注视下,稳稳搁在他的耳畔。
耳边的温热让奥斯汀心中的紧张更甚,但阿黛尔并没有做更多的动作。
她并没有俯身到他耳边说些什么的打算,或者说欲望派系那些传统的把戏阿黛尔都不打算用,因为身边这位饥荒其实似乎对这类暧昧把戏并不感冒。
虽然身份改变了,但之前的结论并没有改变。
虽然和饥荒骑士在床上叠叠乐的希望已经消逝了,但她知道自己要注意不能触他的霉头。
“啊忘记告诉你了,我是欢愉之庭的主人。这种罪名对我来说,还没到无法脱身的地步,要我帮忙端掉几个欲望派系的窝点,审判庭自然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奥斯汀死死盯着阿黛尔手中隐隐流转的粉色魔力,那股波动标准得不能再标准,正是欲望派系特有的气息。
但他不敢直接说出口。
如果直接说破的话万一被灭口了怎么办,至少现在,他的内心还是带有一些侥幸的。
“但是奥斯汀,我这样在你面前,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阿黛尔,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坐着谈,或者找一个南边,哦不对,是北边的高档餐厅,或者核心区的也行!我们好好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啊。”
“可那样的话……”阿黛尔的声音忽然放轻,像在说一个温柔的秘密,“你心底的痛苦要怎么发泄呢?你又该怎么面对真实的自己?”
……
格林静静地观察着阿黛尔针对奥斯汀的转化。
她在演示,欲望派系更新、更稳妥,更有技术含量的信徒转化仪式。
她所做的,是用理解作工具,将奥斯汀心中那堵墙一块块拆解下来,不是用暴力的身体**,用同理心与共情瓦解他内心的防御。
阿黛尔从尊严与命运起手,用“他现在无法选择”奠定基调,然后用尊严去映出奥斯汀心底真实的回响。
“你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满意,因为你在其他人眼中自己已经被扭曲。你本不必送那束花,这和你一直以来的想法并不贴合,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为了他人的目光。”
“你在迷茫什么?你在伪装,因为你痛苦。你一直深信钱与权的力量,直到大学,依然如此,你觉得其它的东西都不重要。”
“不是这样的……”
在粉色的迷雾之中,奥斯汀摇晃着头,嘴里一直在说一些东西,似乎不希望让阿黛尔去解说他这个人。
声音太轻,格林没有听清更多的内容,但似乎他在说什么对于阿黛尔来说并不重要。
她只是继续说着,一句一句,将她希望奥斯汀理解的东西,稳稳植入他意识的深处,并确保它们不断回响。
“你在难受,你在不满。”
“你信服那一套规则,可当它落到你自己身上,你面对你的伴侣,亲身经历这一切时却感到了不适。”
“为什么呢?”
同样的问题不断在奥斯汀的灵魂深处回荡着,但奥斯汀的回答,他的认知,他想反驳的一切似乎都仿佛坠入深渊,消弭无声。
格林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但他觉得奥斯汀或许已经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
“因为你不够强啊,奥斯汀。”
“奥斯汀,你婚姻的屈辱并不是你和你的世界观的失败,其实这是这个世界给予你的一场仪式,它成功让你剥去了世俗给你的虚无的身份,让你窥见了欲望真实的形态。”
“你已经体验到了那种力量,这无关道德,只是一种强大的,可被驾驭的原始能量。”
“你和你的妻子都在运用这种力量,包括金钱,权势都是这种力量的一部分,只是你们运用得如此原始,如此粗糙,多么丑陋的战斗。”
“你们从未体会过欲望真正的美好,所以你们的胜负,始终由欲望之外的外物决定。所以你输了”
阿黛尔声音平稳,宛如诵念祷文。
她伸手,将散落在奥斯汀发边的蜡烛一支支拾起,重新插回烛台。
烛焰摇曳,泛起一层朦胧的紫色光晕。
“所以……我输了?”
“是的,你输了。而现在,我们想让你赢。”
“但你们是天启……天启怎么会想着帮我。”奥斯汀脸上骤然浮现挣扎之色,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阿黛尔微微皱眉,她将魔力探入奥斯汀体内,微微探寻,找到了一个发着光的菱形印记。
正是它,在阻挡她的入侵。
真是麻烦。
随后,她扭头看向正在看戏的格林。
“大人,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这家伙身上还有抵挡的东西。”
她重新转过身,似乎是认真了一点,低声诵念,
“来,试着幻想吧。”
“用我给你的力量,体验一下,从你妻子那里取回你曾失去的东西。”
加注的魔力强行牵引着奥斯汀的思绪,令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起假如接受了她的转化后的景象。
当他掌控欲望之后回到家中,妻子对他态度的转变。
征服。
从身到心的征服,彻底的征服。
仿佛征服的不只是妻子,还有她心中曾驻留过的那个男人。
奥斯汀脸上浮现痴迷的神色。
就在阿黛尔以为胜券在握时,接下来的变化却让她一怔。
原本沉溺于与妻子翻云覆雨幻象中的奥斯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圣女。
飘渺的虚影。
他曾那样仰望过她,幻想过圣洁与凡俗之间的恋情。
他心中那位歌之圣女,在舞台上演绎的每一幕,都在记忆中回荡着,将他最初那些美好的憧憬一一复现。
仅仅是针对一个人的回忆。
这样的自己,如果要是被歌之圣女看见,恐怕也是一种亵渎吧。
一股远超以往的自卑感汹涌而起,瞬间击碎了阿黛尔构筑的幻象。
一个也能算得上是海王的家伙还搁着纯爱起来了。
她面色一拧,发现又是那个菱形印记捣的鬼。
倒不是她处理不了这东西,只是用上真正的手段的话就不够优雅了。
一想到那样露出的真面目可能会引起饥荒骑士的反感,她就不敢进行一些更加直接的举动。
所以她在见招拆招着,
“就算是针对圣女的感情,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你平日里不都是幻想过去的吗,以后也这样不好么,想想现在吧,难道你还要这样和你的妻子过下去?”
“你难道不想复仇么?”
这一次,印记映现出的却是被欲望派系诱惑之人的下场:众叛亲离,在欲望的喧嚣中迷失自我,沦为欲望的奴隶,最终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开玩笑的,都被审判庭清理掉了。
“我们是你唯一的归宿。天启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你心里所针对的其实是杀戮派系,只有他们才会做那些事。”
“我们不会,欲望派系只是想为其它人实现欲望罢了,否则,我们怎会做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奥斯汀似乎有些动摇。体内的棱形印记开始颤抖,松动。
可他最后问出的那个问题,却让阿黛尔即将露出的胜利笑容彻底凝固:
“转化,会疼吗?”
会疼泥——
“会疼和怕死”被棱形印记疯狂加固,传遍奥斯汀全身,将其它所有影响驱逐得一干二净。
阿黛尔终于狂怒,面容开始扭曲,仿佛一张巨大的裂口撕碎了整张脸,露出其下如大脑般的组织,上面布满了眼睛,自顶向下吞噬她原有的美丽。
随后,她轻而易举地按死了棱形印记的反扑。
反感是一回事,无能是另一回事。
至少,她不能被视为无能之人,尤其是在已经耗费了这么多工夫之后。
“这样的话,奥斯汀这个人就废掉了吧。”
“是的。””阿黛尔迅速收敛身体的异状,转身以极其温柔的微笑看向格林大人。
“但没关系的,这个人没那么重要。”
“那个印记是审判庭新研究的东西,”格林道,
“你没遇到过,不知道怎么处理很正常。”
“您是要?”阿黛尔微微一愣,看着格林走上前来。
“我来吧。虽然这东西的发明者只是个酒鬼,但毕竟也在审判庭待了快七十年,你输给他倒也正常。”
剧情里还是一个机械降神的家伙。
格林还有半句话没有说。
不过,他确实有些好奇,用自己当前的能力,对上这枚日后几乎成为审判庭标配的印记,能否直接侵蚀,而不是暴力的破坏。
简单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