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校园，阳光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陆云泽骑着那辆荧光绿的小电驴，载着苏晴从图书馆后门出来。风把苏晴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下意识把脸埋进他后背，双手环在他腰上，指尖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
“云泽，”苏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陆云泽笑了一声，把电驴停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旁。他摘下头盔，转身看她，嘴角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弧度：“哪有？带我家小公主兜风，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陆云泽看一眼就觉得心虚。他知道她看得太透了——她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的伪装一层层剥开，却从不说破。
她怕一说破，云泽就没这么喜欢她了。
那天下午，陆云泽看了许星澜的比赛。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站在拳击馆门外，隔着玻璃往里看。校际拳击赛刚结束，许星澜站在擂台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胸口剧烈起伏。高年级对手已经倒下，裁判举起他的手，全场沸腾。少年笑得有点痞，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陆云泽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他想起他们初识的时候，那个安静瘦弱的家伙，总坐在图书馆角落，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那时候许星澜瘦得像一根竹竿，考砸了还会躲起来抹眼泪。谁能想到，如今他站在擂台上，KO了对手，拿到了地区选拔赛的资格。唐教练拍着他的肩，笑得像看着亲儿子。观众席上，林晓薇冲上去抱住他，许星澜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笑成一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边。
陆云泽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种感觉，不是嫉妒。他不承认那是嫉妒。只是……兄弟在往前走，追着自己的梦，一步一个脚印往前冲。而自己呢？还在原地踏步。游戏项目荒废了，梦想早被搁置，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式，就是苏晴对他的依赖和笑容。
他转身离开拳击馆，脚步有些踉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闷。路过校园的长椅时，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晴刚发来的消息：
【云泽，你在哪儿？我做了你最爱的卤肉饭，要给你送过去吗？】
陆云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每次他感到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只要看到苏晴的消息，就会觉得“至少还有人需要我”。这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暂时喘过气来。
“至少还有晴晴。”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到出租屋，他瘫坐在沙发上，灯没开。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而他什么都没做。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苏晴。
陆云泽深吸一口气，回道：【上来吧。】
门被轻轻敲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开门，苏晴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提着保温桶，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她笑着看他：“我猜你肯定没吃饭。”
陆云泽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保温桶。苏晴换鞋的时候，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
苏晴来的时候，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领口有点大，锁骨若隐若现。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什么。陆云泽低头看她，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却遮不住耳尖的红。
“云泽，”她轻声说，“……去看星澜比赛了？”
陆云泽没吭声，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苏晴顺从地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软，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毛衣下的曲线贴着他，让他瞬间忘了所有烦心事。
”
苏晴没问为什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陆云泽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这是他最熟悉的慰藉——只要抱着苏晴，沉沦温柔里，他就能暂时忘记自己好像已经被许星澜抛在身后的事实。
他低头吻她，起初只是轻轻碰触她的唇角，像在确认她还在。苏晴回应得很轻，很柔，顺从地微微张开唇，让他深入。陆云泽的呼吸渐渐乱了，他的手从她腰间向上，隔着毛衣描摹她的曲线。苏晴的毛衣被他扯得歪到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他低头咬在那里，留下浅浅的红痕。苏晴没有推开，只是指尖插进他发间，轻颤着回应，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喘息。
他的吻越来越急，像要把所有空虚都填满。他的手滑进她毛衣下摆，触到腰侧温热的皮肤。指尖轻轻摩挲，那里皮肤细腻得像丝绸。
苏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陆云泽没察觉，继续往下吻。苏晴的呼吸乱了，她努力回应着，嘴唇贴着他脖子，轻声喘息。可她的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节泛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起初只是轻颤，像风中的叶子，可越来越明显，肩膀僵硬得像木头。
陆云泽终于感觉到不对。他抬起头，看见苏晴脸色白得吓人，睫毛颤抖，眼睛里满是惊恐。那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更远的东西。
“晴晴？”他声音低下来，手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苏晴没回答。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一片落叶在风里。她的眼神空洞，瞳孔微微放大，像陷入了很远很远的回忆。呼吸急促，却又压得很低，像在拼命忍耐。
陆云泽瞬间清醒了。
长久的相处，即使他们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但他多少知道一些。
苏晴小时候是在家暴中度过的。母亲不管，每次那个人喝醉，就对她又打又骂。有一次甚至……。那之后，她只要被触碰，尤其是脖子和腰侧，就会突然僵住，脸色发白，全身发抖，像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房间。这是比较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陆云泽慌了。他赶紧把她的毛衣拉好，把人抱紧，却不敢再乱动，只用手臂轻轻圈着她，像怕碰碎什么。
“晴晴，对不起……”他声音发颤，“我错了，我不该……”
苏晴摇头，努力挤出笑容。可那笑容太勉强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砸在他胸口，烫得吓人。
“我没事……”她声音轻得像蚊子，“云泽，你继续……我可以的……”
陆云泽心像被刀扎了一下。
她还在讨好他。
即使身体在发抖，即使童年阴影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她还是努力回应。
苏晴知道，一个这样的自己现在是云泽的意义。她无法表达，无法告诉他“我不配”，每次想拒绝任何人的时候，那个黑暗的房间就像一个沼泽一样伸出无数触手把她拉向海底。她只能用更温柔的方式，继续当他的救赎，哪怕自己也在沉没。
苏晴终于崩溃了。她扑在他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些年所有压抑都哭出来。肩膀抖得厉害，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我知道……你难受，”她哭得断断续续，“可是我……我真的…………”
陆云泽抱着她，手在发抖，指尖冰凉。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看到许星澜变强，自己却原地不动。那种空虚，让他把所有人生意义都寄托在苏晴身上。只要她需要他，他就觉得自己还有价值。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也在痛。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补他的空洞，却把自己越推越深。
他只是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哄她睡着。苏晴哭累了，蜷在他怀里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陆云泽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窗外月光洒进来，冷白一片。他想起许星澜在擂台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想起唐教练膝盖旧伤却仍站得笔直。
他们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还在原地。
更糟的是，他不仅没有前进，反而在拖累苏晴——他这样下去，怎么保护她？那一刻，变强大的渴望，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追上谁。
是为了苏晴。
为了能真正地保护她，而不是用虚假的温柔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第二天清晨，苏晴走后，陆云泽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那个荒废已久的游戏项目。代码满屏报错，界面简陋得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第一行新代码。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屏幕上，映出他专注的侧脸。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久违的热情一点点回来。
同一时间，许星澜在拳击馆训练。
结束了训练后的许星澜擦着汗，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大喊：
“老唐，我要再入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