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在拳击馆内，虽然是室内，但不存在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把她的眼泪吹得冰凉。
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最后一条发给陆云泽的消息：【云泽，你在哪儿？】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红水晶的光炸开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陆云泽和自己同时被血色吞没。可醒来时，只有许星澜、林晓薇和唐教练三人站在原地，空气里残留着焦灼的味道，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他……怎么一个人进去了？”苏晴的声音发抖，眼睛红得像兔子，“你不是说他会把我带进去吗？你个老骗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唐教练沉默着抽烟，没解释。许星澜想安慰她，林晓薇拉住他，轻摇头。
她想起昨晚陆云泽抱着她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的空洞。他变强的渴望，像火一样烧着，可那火的源头，是她吗？。
苏晴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呼吸都困难了。恐惧像冰水从脚底往上爬，一寸寸冻住她的四肢；愧疚像火从心里往外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自责像无数把刀子，一刀刀割着她的神经，每一刀都带着血；思念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把她淹没，淹得她几乎窒息。
“云泽……”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一个人在那边会怕的吧”
其实是她在怕，她怕他受伤，怕他完不成任务，怕他被困在那个诡异的地方再也回不来。更怕……怕他因为她而后悔，怕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怕他有一天会厌倦她的讨好和脆弱，怕他会想，如果没有她，他会不会走得更远。
她怕自己永远都是他的负担。
她怕自己不配被他那么用力地爱。
情绪像风暴，在她体内疯狂旋转。她的手指冰凉，却又烫得吓人。眼泪模糊了视线，世界像被扭曲的玻璃，她看见拳击馆的灯在晃，路灯在晃，天空在晃，地面在晃，一切都在晃，像整个现实都要崩塌了。
想他一个人在那个诡异的地方，会不会像她一样害怕，会不会也想起她，会不会……后悔去触摸水晶。
她的想法太强烈，太尖锐，像一把刀，直接刺穿了现实的屏障，像要把她的心撕开。
苏晴没触碰红水晶。
可就在那一瞬，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停了，泪停了，心跳声都消失了。
血色的光，从她脚下炸开，像一朵无声绽放的花，把她整个人吞没。
——
冰冷的风，带着霉腐和血腥的味道，灌进鼻腔，带着一种甜腻的腐烂花香。
苏晴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笔直得诡异的街道上。
灰蒙的天空像一层厚重的尸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街道两侧是歪斜的木屋，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血肉残渣，空气里飘着甜腻却腐烂的花香，让人既想深吸又想呕吐。油灯一盏盏亮着，灯火是诡异的蓝绿色，映得地面像浸在深海，影子拉得扭曲而长。镇子不大，却处处透着不对劲：每隔十步的油灯永不熄灭，灯芯却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末人村民们穿着破烂的中世纪皮甲，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白泛着赤红脉络，嘴角永远带着僵硬的、完全一致的微笑，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拉住。
他们机械地走动，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偶尔有人停下，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用空洞却齐声的声音说：“欢迎，旅者。我们发明了幸福。安定即永恒。”
那声音重叠，像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却又带着一种湿冷的回响，仿佛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带着黏腻的回音，让人脊背发凉。
苏晴的衣服变成了简陋的布袍，腰间系着皮带，露出一截细腰，脚踩轻便皮靴。她下意识抱紧胳膊，身体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这里……是归心镇。
她记得唐教练描述过，可亲身站在这里，那种压抑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波拍打着她的神经。恐惧抓紧她的心脏，她想转身跑，却发现镇子边缘像被无形的墙挡住，只能往里走。
“云泽……”她轻声呼唤，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人回应。末人村民们继续他们的机械动作，仿佛没听见。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往前走。她必须找到陆云泽。
她走向一个末人女性，那人正机械地擦拭着一把锈剑。苏晴努力挤出笑容：“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生？穿皮甲，肩上披灰布斗篷，个子很高，笑起来有点……帅气？……”
女村民没反应。只是继续擦剑，嘴角的笑容拉得更长，齐声和其他村民一起说：“我们发明了幸福。安定即永恒。”
苏晴的心沉了沉。她又问了几个村民，结果一样。他们像没看见她一样，目光穿过她，声音重叠，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她……被镇子排斥了？
恐惧像冰水灌进脊背，一寸寸冻住她的四肢。苏晴抱紧胳膊，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云泽在这里，他需要我。
我得找到他。
哪怕这里再诡异，哪怕我再害怕，哪怕这些村民的笑容让我想吐，我也要找到他。
她沿着街道走，木屋一间间过去，油灯的蓝绿光映得她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条挣扎的蛇，在地面上爬行。末人村民越来越多，他们齐刷刷转头，笑容一致，声音重叠：“欢迎，旅者。”
苏晴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怕这里。
怕这些空洞的眼睛，像死人一样盯着却又不看她；怕这永不熄灭的蓝绿灯火，映得一切都像淹死在水底；怕这甜腻却腐烂的香气，钻进鼻腔就挥之不去；怕这整齐得像死去的镇子，每一个动作都像被什么东西操控。
可她更怕陆云泽一个人面对这些。
那种焦急，像火一样烧着她的胸口，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她想找到他，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来了，别怕”，想让他知道，她愿意为他面对一切恐惧，哪怕自己抖得像筛子，哪怕童年阴影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
就在那一刻，昏暗的镇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蓝绿的诡异灯火，而是温暖的、金黄色的，像现实世界里的夕阳，又像陆云泽笑起来时眼睛里的光，像他抱着她时胸口的温度。
那光很微弱，却异常清晰，在无数蓝绿光影中，像一盏唯一的灯，孤独却坚定。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云泽。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可直觉告诉她，那光就是陆云泽的方向。就像每次他不开心时，她总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的情绪，就像每次他抱她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沿着光亮跑去，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却没有一个末人村民回头看她。他们继续机械动作，像她不存在，像她是空气。
光亮来自镇子边缘的一间小木屋。
苏晴停在窗外，屏住呼吸，往里看。
屋里油灯摇曳，蓝绿光影在墙上拉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床上，陆云泽抱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同样的长发，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甚至连布袍滑下肩头的弧度、腰间的细软曲线都一样，完全是她的镜像。
可那个“苏晴”在笑。
笑得热烈而主动，完全没有现实中她的畏缩和僵硬。
她缠在陆云泽身上，嘴唇咬着他耳垂，声音黏腻得像蜜：“云泽……这里好安静……没有人会伤害我……你想怎么对我都好……”
陆云泽吻她吻得很深，手在她腰侧游走。那曾是真苏晴最恐惧的地方，可“假苏晴”只是轻颤，却带着一种沉迷的顺从。她主动拉着他的手往下，布袍彻底散开，露出更多雪白肌肤，在蓝绿灯火下泛着冷光，却烫得惊人。她的腿缠上他腰间，身体贴得更紧，呼吸急促却满是安心，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饥渴。
“云泽……”她声音带着空洞的笑，舌尖舔过他耳廓，“这里好舒服……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摸我……再用力点……”
陆云泽低头吻她额头，声音低哑：“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掌心覆上她最柔软的地方。“假苏晴”没有僵硬，反而主动迎合，身体弓起，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喘息。那声音比现实中真苏晴的更甜，更黏，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回音，像有多人在耳边低语。
蓝绿灯火映得她的皮肤像瓷器般冷白，却又烫得惊人。她主动扯开陆云泽的皮甲扣带，指尖滑过他胸口，留下浅浅抓痕。布袍彻底落地，她的身体在诡异灯火下曲线毕露，像一朵在深海绽放的花。
陆云泽把她压在身下，吻得更深。苏晴的回应越来越大胆，腿环得更紧，手在他背上抓出红痕。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甜香，像腐烂花朵的味道，却让人上瘾。
真苏晴站在窗外，手指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几乎要掐出血。
她应该愤怒，应该嫉妒，应该冲进去质问。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没有陷入恐惧中的自己，那么热情，那么主动，那么……完美。
那个自己，不会因为触碰而僵硬，不会因为回忆而发抖，不会让陆云泽内疚，不会拖累他变强。
那个自己，能给陆云泽完整的温柔，能让他安心，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有意义，能让他在亲密时不用担心她突然崩溃。
而真实的她，只会让他停下，只会让他愧疚，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没用。
她不配。
她从来就不配。
苏晴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脚边的石板上，一滴接一滴，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雨。
她忽然觉得，有另一个自己陪伴陆云泽，也不错。
这个自己，比真实的她更好。
她配得上云泽的全部爱，能给他完整的亲密，能让他沉沦而不内疚。
而真实的她，只是个颤抖的女孩，只会让他自责，只会让他停滞，只会让他觉得“保护我”成了负担。
她不配被他那么用力地爱。
这个村子……也很舒适。
这里没有家暴她的那个人，没有冷漠的母亲，没有现实的压力，没有人会伤害她，没有人会需要她讨好。
这里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可以永远躲在阴影里。
她可以永远默默看着云泽幸福，看着他笑，看着他被温柔包围，看着他不再因为她而自责，看着他和更好的她一起。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就这样，看着他就好。
看着他幸福，就够了。
她甚至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当一个没人看见的影子。
苏晴靠在窗外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嘴角却扬起一丝笑，笑得有点空洞，有点像末人村民。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她低头，看见手腕上的光屏悄然浮现：
【旅者：苏晴】
【当前领域：归心镇）】
【任务：学会在黑暗中为自己点灯（0/1）】
蓝绿灯火下，那行字像一盏微弱的灯，闪烁着。
苏晴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身后忽然响起唐泽庵熟悉的声音：“这个水平的精英怪吗？你们这群小鬼确实对付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