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港……”
被指派为调查员的少年看着眼前由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丛林,摸了摸自己的脑壳,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同伴。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是什么。萨姆?”
调查员的同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削青年,他穿着和塔罗兰一样的,属于研究员的白色制服。两只比一般人更长的耳朵揭露了他的身份。
一个精灵,也是研究员……
在这片大陆停留的两周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他所处的社会。以魔法为支撑的精灵排斥科学这一事物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中。与那些将事物透彻的做法相比,他们更喜欢让世界蒙在一层名为神秘的薄纱下。
因此,好奇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多年穿越的经历告诉少年,他的同伴一定有很特别的经历。特别是据塔罗兰所说,萨姆辞去了原来的职位,是自愿跟着他执行任务的。这更让少年对他的好奇达到了顶点。
听到他的话之后,名为萨姆的精灵稍稍抬起了头,看着调查员的眼神似乎有些惊讶。
“你没收到消息,还是说,你没有看手机的习惯?”
“……后者吧,我并不知道在你们这里是怎么进行这类工作的。”
“哦,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研究员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伸出手,摇下一辆出租车。
“至少让我们先去我们的根据地。”
“这不是个短期任务吗?”
“塔罗兰并不认为我们会很快地解决这个任务。能躲过至高研究所眼线的侦查,她很可能掌握了某种隐藏自己的方法,甚至和某些神秘组织取得了联系。”
上了车之后,萨姆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通过短信,他们继续交流。
调查员:所以这次任务会花很长时间,对吧?
萨姆:或许。考虑到目标出逃的前因后果,我们的工作很多。追捕出逃个体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调查员:需不需要与当地的执法机关打交道?
萨姆:这是其中一个问题。自从“堕梦”事件后,至高研究所再一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中,我原先所属的单位是黑暗精灵官方的研究机构,一直和至高研究所的部分人员保持着秘密的个人合作。
调查员:塔罗兰?
萨姆:她是其中之一,现在名义上已经和至高研究所断开了联系。至高研究所先前因为禁忌的实验遭到清剿,而那一次事件将恶魔的存在搬到了明面。至高研究所的那些实验得到了理解,因此得以重出江湖。现在的它与各个势力开始广泛合作,影响力正在与日剧增。
调查员:看起来你很不高兴。
萨姆:当然,如果你听过其中一些实验内容的话,你也会感到胆战心惊。至高研究所现在对民众而言依然是闻之色变的程度,这就导致它必须保持低调行动,也很难调动正常的社会资源。
调查员:所以研究所需要我们这样的龙套?
萨姆:不,我们不属于研究所,我们属于她麾下的“异象研究社”,不过应该算是分部吧?
调查员:啊,所以相当于编外的编外,对吧?
萨姆:对。
调查员:那不是属于很好追责的一类,你懂的,就是那种一旦出什么重大事故,第一个找到你,在强力的公关中飞速切割,然后把你推出去承担全部责任并且让你蹲大牢的位置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少年都没有收到回复。抬头一看,萨姆正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有道理。不过塔罗兰博士不会这么做…应该吧?”
萨姆犹豫地说道,似乎有点不自信。
“搞半天你也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的?”
眼前的研究员显然缺少某些生存所必须的品质。就像他认识的很多科学家一样,深居象牙塔已久,在为人处事方面,他极度缺乏经验。
穿越者摇了摇头,不无遗憾地看着萨姆。后者完美契合了一切他对于“科学家”的偏见。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讨厌这些人,相反,他们直来直往的性格让他能够很快理解他们,从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中寻找到他们想表达的事物,同他们之间交流因此毫不费力。
更不必说,萨姆并没有把那种因为知识产生的傲慢表达出来。他仿佛能洞察人心一样,知道他身旁的人喜欢什么。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你有些好笑。”
调查员笑出了声。
“是吗?说说看哪好笑了?”
萨姆挑起眉毛,也不感到冒犯,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说。”
“……”
他们的出租车在城市里拐来拐去,在不同的街道穿梭着,走出了繁华的闹市,来到偏僻老旧的居民区。
根据地是一栋三层小楼,被夹在两层高高的公寓楼之间,仿佛被两个大人牵着手的孩子一样。推开门,一股陈年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微妙甜腥味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萨姆立刻捂住了鼻子,精灵的长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楼房里面并不宽敞,进门一楼的左手边是狭小的会客厅,右边是厨房,二楼是两间卧房,三楼是书房和工作室。很经典的设计。
从年久失修的外墙就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在漫长时间中所处的状态。简单地走了几圈之后,他们看见墙纸斑驳脱落,露出发黄的墙壁,家具倒在了地上,覆盖在它们之上的塑料薄膜落满了灰尘。地面满是灰尘,角落似乎还有某种不详的深褐色印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游离在空气中,在空气中毫不遮掩地显示出自己独特的存在,仿佛在引导他们。
然后他们顺着那股味道,推开了厕所的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两人对视一眼,无比默契地、缓缓地关上了门,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沉睡的远古恶龙。任何关于它的讨论,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且危险。
“……我觉得,”调查员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可以暂时当这个房间不存在。”
“附议。”
萨姆迅速赞同。
除了厕所之外,调查员倒感到很欣喜。在不同世界旅行的时候,他很少住在正常的屋子里。再说,这种小楼的氛围让他浮想联翩,很像是某个名侦探和他的助手会住的地方,或者是某个神秘组织的秘密基地。
他也不用那么担心安全问题,穿着那件雨衣睡觉。
他这么想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背流转的奇异光芒。
谨慎起见,随时随地将护具穿在身上才是正确的选择。只要对护具的折射参数稍微调整,人们就不会看到他的那件雨衣。
不过,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脱下护具,让自己的皮肤与柔软细密的纤维亲密接触。对少年而言,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放松与消遣。
“为什么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套上了塑料薄膜?搞得好像某种凶案现场一样。”
调查员戳了戳盖在床上的一层灰蒙蒙的塑料。
“哦,塔罗兰说这里死过人。”
萨姆淡淡地说道。
“啊?”
“有说一个女人用一条冻鱼切下了她丈夫的生殖器官,让他流血致死的,也有说这里吊死过因为欠债而自杀的一家三口的,暗杀的,火并的……这里的租金便宜是有原因的。”
少年闪电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现在不困了。
“我们晚上能睡在一起吗?我不会打呼噜的。”
“不行。”
萨姆无情地说道,他看着少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
“你不怕鬼?”
“不怕,相反,我很期待这件事会发生。”
精灵研究员说着,低下头,目光瞥向别处,似乎在注视着某个极为遥远的事物。
“你最好是……”
少年嘟囔道。在别的世界旅行的霉好回忆涌上心头,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这里很早之前就被塔罗兰租了下来,不过她只去了三楼。我要去调试设备,确保它们的正常运行。至于你,辛苦一下,麻烦打扫一下卫生。”
“为什么……”
调查员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到鞋子急促拍击木板锋咚咚声,回头一看,萨姆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的,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啊……”
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少年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个魔法世界没有什么能一下子把东西摆放整齐的魔法?他一边想着,深吸最后的一口新鲜空气,打开了护具的净化装置,带着某种即将面对最终boss的觉悟,然后走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