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异样的臭味开始在他们的居所飘荡。萨姆戴上了口罩,打开了敲响的门。
“是不是哪里的管道爆了,你看看……呕……”
开门的那个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气味绽放开来,仿佛腐烂的尸体一样,刺激性的气体涌进他的鼻腔,直冲他的大脑。
一行热泪不合时宜地从脸上留下,并不是因为伤心。在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少年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你是带了一具尸体回来吗?……”
他连忙冲到三楼,再下来时,已经戴上了一只防毒面具。在看清调查员抱着的银发少女时,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过来搭把手……帮我把她放到沙发上……记得不要碰她……”
少年说着,小心翼翼地走进会客厅,避免她的躯体撞到客厅的物件上。
萨姆没有听他的话,往后退了几步,仿佛他手中抱着的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东西。
“我知道。”
少年在沙发上清理出一片空间,将少女轻轻放在上面,与此同时,一声幽幽的低语自身后响起。
他猛然回头,看向他的精灵同伴。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后者已然将全身裹在银色的防化服里,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沉闷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还有,这件防化服是哪来的?”
“塔罗兰博士给我们的任务专门配的。”
萨姆说道,俯下身子,检查起少女的状况,一边说道。
“你没有看过她给你的照片,对吧?”
话至此处,调查员这才想起塔罗兰丢给他的相片。
“真的有这么巧吗……”
他念叨着,从口袋里拿出了被他揉成一团的相片,缓缓打开。熟悉的银发绿瞳映入眼帘。
“这样啊……”
他发出一声毫无喜悦的干笑,感觉命运跟自己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任务目标就这么‘送货上门’了?这算业绩吗?能提前结工资吗?”
一点完成任务的喜悦也没有,调查员仰头看向天花板,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到手的传送装置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能源模块。剩下的四根玻璃管,以及那些用来提取,转化能源的部件还没有任何下落。显而易见的是,他将会在这个世界上停留更多的时日来把它们一一集齐。
看着手中流光溢彩的玻璃管,调查员不安地皱紧了没眉头。
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妙啊……
在往常,他不会介意旅途中出现的意外,相反,他无比期待它们的出现,因为那能让那能让他的故事增加不少趣味。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它们不会超出他的掌控。
但现在,他的一件关键道具已经被摧毁。这绝对是接受的严重损失,按照穿越指南所给出的建议,他应该想尽办法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
只是,作为制造传送装置的人,他深知玻璃管内的物质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拿到它的人即便不了解它,也能利用它的性质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好比野蛮人不了解火焰燃烧的原理也能用它烤制食物,或者用来烧毁他人的居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萨姆拿着体温枪,朝着少女的脑门按了下去。
“四十度……”
这还只是额头处,望着微张着嘴不断喘气的女孩,他陷入了沉思。
发烧是身体一种信号,是一种症状而非疾病本身。外来的病原体刺激了身体,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生化反应使体温稳定上升,抑制病原体的存在同时让免疫系统更好地工作。
“感染、免疫疾病、还是……”
萨姆凝视着少女被蒙住的眼睛,摇了摇头。
她缺失的那只眼睛并不是导致发烧的原因。资料显示,那只流出漆黑眼泪的空洞在研究员们发现她的第一天便有了,看起来对她的活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敏锐地注意到少女耳边的银发沾染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黄白色黏液,缓缓撩开后,映入眼帘的事物让萨姆皱紧了眉头。
“果然……”
她的双耳呈现出人类特有的形状,但在耳朵边缘,伤口却取代了平滑的皮肤。在仿佛切割过一样留下参差不齐的伤口上,红黄相间的血肉之中隐隐约约露出了白色的软骨。
伤口感染,加上营养不良以及流浪所造成的瘦弱身体,共同造成了这种严重的症状。
“为了隐蔽身形,连自己的双耳都切下了吗……”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
少女和他一样,属于精灵而非人类。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缓缓攀上萨姆心头。
不应该啊。
看着她双耳的伤口,研究员陷入了沉思。
他看过少女的资料。除了塑料与钢铁之类的无生命物体,与她接触的一切东西都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蚀殆尽。这些细菌又是怎么能留在她的身上,感染伤口的呢?
出于好奇,他拿出一个棉球,小心地在伤口处刮取了一点脓液,放进了一支安瓿里,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回过头,看向调查员,说道。
“她的病很严重。但奇怪的是,以她的‘污染’特性,这些微生物理论上应该第一时间就被‘腐蚀’了才对……”
“什么意思?” 调查员露出疑惑的眼神。
“意思是,她的身体可能在‘保护’这些病菌,或者……病菌发生了某种异样的变化。” 萨姆站起身,“把她搬上三楼,那里有‘手术台’。”
手术台? 肯尼心里咯噔一下。
三楼果然没让他“失望”。冰冷的合金墙壁,仿佛由整块金属铸造而成,不留缝隙地围住整个房间。各种闪烁着不明觉厉光芒的仪器,以及房间中央那张配备无影灯、自带束缚带、旁边还摆着一排闪着寒光的解剖器械的铁床。
他们把少女放在铁床上,萨姆打开了上面刺眼的无影灯,床边诸如切割刀与骨锯一类的工具闪烁着可怕的寒光。
“喂,你不会要解剖她吧?”
萨姆没有回答他的话,拿出了另一台手枪形状的仪器。他把一颗闪着绿色光芒的菱形晶体填充进去,然后对准了床上的少女。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调查员慌忙张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
“治疗啊。”
萨姆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无语地望着他。
“这是一个魔法驱动的工具,只要填充合适的魔力源,内置的法阵就能够发挥作用……你看到的这个是用来应急治疗的。”
他的话让少年更加疑惑。
“为什么你不自己用魔法?你不是精灵吗?”
“魔法是一种技艺,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掌握。我是精灵没错,能感受魔力也没错,但那和我不是魔法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你会挥动手指对你来说很容易,那你一定会弹钢琴吗?”
萨姆说着,扣动了扳机。淡淡的绿光从枪口涌出,它们汇聚成线,编织成一张网,覆盖在少女身上。
在那绿光中,少女的呼吸没有丝毫平缓,似乎她的痛苦并未缓解。萨姆皱起了眉头。
“奇怪……有什么东西在阻抗魔法的运行……难道……”
他念叨着,放下枪,抬起另一只手,朝向少女。白色的火焰攀上他的手臂,其中蔓延出仿佛树木根系一样的物质,向病床上的人伸去。
下一秒,异变突生!
数条深绿色、宛如活物的黏腻触手猛地从少女体表钻出,刺破了覆盖她身体的薄膜,“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根系斩断、吞噬。
萨姆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防化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低沉紧绷:
“……恶魔。”
“啥?恶魔?”
调查员立刻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关键词。
萨姆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但依旧严肃。
“情况比预想复杂。我需要你帮忙打下手——现在,她需要的可能不止是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