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女性,格格不入地站在黑色着装的士兵身后,举起了一只手。
子弹与光束激起烟尘,她睁大眼睛,在里面仔细寻找着什么。
“真是的……”
一句幽幽的话语从烟中传来,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惊。
烟尘逐渐散去,少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
“我还以为你们会用些更隐秘的手段呢。”
他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女性。她倨傲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捂住鼻子,露出厌恶的神情,仿佛那才是真正的恶臭。
“你是……”
那个显然是某个研究员的人皱起了眉头。她得到的任务只有回收少女这一项,眼前的少年突然而然的出现在面前。
他显然有某种不属于魔法的防御手段。在他脚边散落的晶体碎片是能吸收魔力的特殊材料,也因此具有干扰法术的能力。在密集的弹雨中哪怕是大魔法师的护盾都能被击出裂痕,更别说那些常规的法器。
而在魔法之外的领域,她也没有听过任何类似的技术能产生这种效果。
情况有些出乎意料,那个研究员难以确认少年是否还有别的进攻手段,因此只是抬起手,没有发出进一步的命令。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现在的情况,少年同样感到棘手。
倘若他的挎包还在的话,他还有许多脱离险境的方法,就像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样。至于现在……
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他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当然,在护具的帮助下,他依然可以轻易离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或者隐蔽身形悄悄溜走。但她没有护具保护。只要他走动一步,火力网会立刻将他身后的人撕成碎片。
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提供遮挡的掩体。在没有资料的情况下,他也难以判断对方是否可以交涉。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哈欠声不合时宜地从调查员背后响起。
“哈啊…真是吵闹啊……”
少年回过头,看着来人,顿感惊讶。
“是啊,是我……”
萨姆揉了揉眼睛,抓紧时间伸了个懒腰。他的视野越过少年,同样看见了来人。
“至高研究所?”
他轻而易举地辨别出来他们的身份,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换上了认真的神情。
“你们又重启恶魔的研究了?真是奢侈啊,连菱晶子弹都用上了。”
地上如同铺满碎玻璃一样,反射出星光,他捡起其中一块子弹碎片,放在阳光下观察着。
思考片刻之后,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那你怎么办……”
“哪怕辞职了,我也依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科学家’。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不敢干掉我,至少明面上不敢……”
精灵冲他眨了眨眼。
“再说,我又不是没有自保能力。”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研究员转过身,冷眼看着自己的那位同事。
“萨姆,食梦者的混血后裔。”
女性研究员皱起了眉头。
“我以为你会做出更加理智的选择,而不是离开幽都学会,还和塔罗兰那个家伙混在一起。”
“说得你很了解我那样。”
指尖微微发凉,他将双手插在衣兜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研究所里面还留着你的资料。先天的魔法缺陷者,天赋平庸,取得的成绩平平无奇。无论从人类还是精灵的视角来看,你都是个失败者。”
“哈……”
听见她的话语,萨姆的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一样,但那种表情只持续了一秒。他抬起头,让阳光照到了自己的脸上,仿佛举高临下俯瞰着她。
“是啊,是啊,平凡……我承认我不如塔罗兰博士那么富有才华,也没有我那位食梦者姐姐的胸怀和善解人意。在科学的道路上走了这么久,没有钻研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论,也没搞出什么特别的发明创造……”
“但,如果只有聪明人才能有资格去探寻问题的答案,那么我们一定还生活在洞穴中吧?”
萨姆耸了耸肩。接着,他看着眼前的研究员,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失败?我不否认。但至少我尝试过,也取得过一些上得了台面的成就。不像你一样。只有真正的蠢蛋才会在意所谓天赋与才华,不是吗,前‘三级研究员’?”
“你!”
与他对峙的研究员涨红了脸,羞辱与愤怒让她抬起手。只要一声令下,弹幕就会将精灵的身体淹没。
“试试呗。看看是贴身保护我的食梦者们速度快,还是你们开火的速度快。”
萨姆没有退缩,深邃的眼神注视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
空气凝固了。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幻不定。她死死盯着萨姆看似轻松实则深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虚的裂痕——但她失败了。
“……算你狠。”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无力地放了下来。
“撤退!”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那些来自至高研究所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看着车队灰溜溜撤离,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们彻底离开之后,萨姆才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起手,颤抖着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妈的,这不能让我姐姐看见……”
萨姆根本不知道他的家族会不会保护他,就算有,他也不太可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骗那个自以为很聪明的人,赌那个见识浅薄的家伙缺乏对食梦者的了解。
如果她恼羞成怒,下定决心开火的话,他的生命一定会葬送在此地吧。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他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刚才的经历,心里直呼刺激。
不过……这件事还是和塔罗兰说一下比较好。他这么想着,打开了手机。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研究所来了多少人?”
塔罗兰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手机中响起。
“一小支特勤队,没有识别的袖章,随行一个四级研究员,似乎是你的老相识……”
萨姆说着,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刚刚包围他的士兵仿佛并不存在,只是梦中的一部分,随着梦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上露出迷茫。
“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塔罗兰没有到场,说的话却仿佛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经验得出的结论。”
“……”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哈?”
萨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我刚想问你……”
话音未落,声音便从对面传来,无情地打断了他。
“协议已经阐述了你的职责范围,异象研究社普罗港分部的全部事务由你这个负责人负责。我不是你的顾问,你只需要把报告给我就行。”
她接下来的话语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相信你的判断。还是说,你当初辞职到我这里来的原因难道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听别人教你怎么做事?”
萨姆一时间沉默了。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
“那就别再问你已经得出答案的问题。想做什么事就放手去做吧,我会兜底。还有,任务目标更新:不要把她交到我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隐藏她,不要让那个少女离开你们的视线。”
“收到。”
在回复之后,连一声再见都没有,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他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真是不近人情的效率机器啊……
萨姆在心里吐槽着,收回了手机,看向明亮的天空。
现在再回去睡觉有点不像话了,算了,晚上再补回来吧。
……
……
与此同时,调查员拉着少女,绕了很久之后,从另一条小路回到了那栋房子。
走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背后,没有人追上来,释怀地松了口气。
不过……
格拉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调查员疑惑地回过头,发现少女低着头,死死盯着两人依然交握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那只手没有腐蚀,没有融化。只有……真实的、久违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个美梦。
少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绿色的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希冀。
“为什么……你能握住我的手?”
这句话终于完整地问了出来,带着颤抖的尾音。
原本冰凉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手心,变得无比温暖。
原来是这样啊。
少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因很简单。他穿着能保护他免受任何伤害的护具,自然不会被她的力量所影响。
问题的答案刚要脱口而出,就有什么东西如同炮弹一样结实地撞进的怀中,将他扑倒在地。
“你这是?”
他坐起身,惊讶地看向将脸埋在自己胸部的少女。
少女的手臂如同藤蔓般紧紧缠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怎……怎么了?”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推开。
回答他的是压抑破碎的呜咽,很快变成了沉闷的哭泣。
银发的少女抬起头,泪水打湿了她的面颊,仅存的绿色眼睛变得红红的,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她不停地啜泣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下头,将脸再一次埋在衣服里。
“……”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将手绕过她的肩膀,温柔地,缓慢地抱住了她单薄的身躯。
在这个距离上,他能清楚地听见她间断的喘息,感受到娇躯微弱的颤动。周围的温度仿佛不断升高,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说不清是他的,还是少女的。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鼻子有点发酸。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露出一条缝隙。
调查员轻轻摸着她的头,拨开柔软发丝上结块的污垢。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脑海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