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沉思了许久之后。孩子的目光从少女手中的袋子转向正在哼着小曲的本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要买花也不会买这种吧……你是想用它来干什么?”
“送人。”
少女闭上眼睛,露出一抹微笑。
“是你朋友?”
孩子挑了挑眉。
“为什么不是玫瑰?”
格拉基小脸一红,轻咳了一声。
“不…不是啦。这朵花对那个人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是吗?”
“你这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
少女有些不耐烦了,她停下脚步,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如同叩门一样敲了敲他的脑袋。
戴着护身符的孩子挥舞着手掌,躲避着她的攻击,不住地哀叹着。
“别打我,姐姐……我只是好奇……”
……
……
“这个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在某个瞬间,她指着某个地方,小声地问道。
“你说这个吗?”
和她对话的那个人全身裹在厚实的防化服里,房间里的白色灯光下看不清面庞,但却不影响声音的传播。那个人愣了愣,看向自己的胸口。
少女点点头,手指指向似乎被缝在胸前的小卡片。
“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你。”
“啊……这是我的工作证,那上面的是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了……”
那声音似乎愣了愣,随后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紧接着,那个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你没有见过照片吗?”
她摇了摇头。
“那还真是遗憾……不过,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戴着身份牌进来吧,为什么你只问我呢?”
“他们从来不和我说话……只有你回答了我。”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低下头,将眼神埋在头发下。
“这样啊……”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紧接着,触感自头顶传来,似乎是被抚摸的感觉,让她浑身一颤。
“放心吧,我穿好了防护服,不会被你腐蚀的。”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她未曾听见过的温柔。
“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放心大胆地问吧。我会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
……
……
格拉基紧咬着嘴唇,手停在半空中。下一秒,她摊开了掌心,放到他的额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孩子抬起头,向她的脸望去。她的独眼似乎正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神情忧伤。
“你怎么了,姐姐?”
她看着孩子,微微张嘴,正想要说话。可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黑色进入了眼角的余光中,勾起了她最深的恐惧。
一名全副武装的漆黑士兵冲上前来,向着她举起了手枪。格拉基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下一刻。
绿色的光在眼前闪过,随即传来打斗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和士兵缠斗在一起。
“调查员先生?……”
……
……
凭着对于护具的感应,调查员走在街道上。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可当他看到远处将手搭在孩子身上,神色复杂的少女时,他还是犹豫了。
就在站定的时候,他正好目睹了发生的一切。他看见了士兵抬起手枪,也看见格拉基站在那陌生的孩子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不出所料啊……
少年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手先于脑子动了起来,他迅速将菱晶塞到了萨姆给他的枪型道具里,朝着士兵扣动了扳机。
枪口没有放出什么光线,如同电弧火花一样的绿色能量却从每一道缝隙中溅射出来。紧接着,整把枪在一片膨胀的绿光中炸成了碎片。
啧……
调查员皱紧了眉头。就像他所熟悉的物理规律那样,这个世界的所谓魔法也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想要运用它就必须遵循某种规则,而非随心所欲。
但也足够了。
手枪炸开的光芒让士兵愣住了,扣动扳机的手停在原地,为调查员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少年弯下身子,放低重心,如同一刻炮弹一样发射出去,撞进士兵的胸腹。后者被这股巨力撞得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倒去。
“调查员先生?……”
他没有回头,在反冲的帮助下站稳脚跟,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持着手枪的手臂,把士兵拉到自己的身边,紧贴着自己胸口,按死可活动的关节,然后抬起膝盖不断猛击他的腹部与裆部。
士兵吃痛,逐渐放开了紧绷的核心。调查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把重心几乎全部压在士兵上,继续用膝盖撞击,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猛击手腕,从松动的手指间撬动手枪。
调查员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未被控制的手如铁钩般探出,不是摸索,而是狠狠抓向调查员的眼睛。少年猛地偏头,那只手沿着他的颧骨穿了过去,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它随后落了下来,死死抠住了调查员锁腕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是久经训练的士兵,不是街头的混混所能比较的。如果再僵持得久些,调查员一定会在这场力量的僵持中落入下风。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手中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少年稍微松了口气,随即立刻飞起一脚,踢在士兵的腹部,将他踹翻在地,自己顺着反作用力退到几步开外。
“如果更保险的话……”
调查员自言自语着,看向缓缓起身的士兵,举起了枪,本能地对准了他的头。
那士兵跪在地上,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黑洞洞的枪口。透过面罩,调查员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着的手。
“抱歉。”
砰!
随着一声枪响,那士兵倒在地上,捂着自己流血的腿,不住地哀嚎着。
就在这一切完成后,他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声响,另一名埋伏的士兵显露出身形,举起枪,向格拉基扣动了扳机。
“危险!”
砰!
枪口炸响白光。他下意识地喊道,伸出手,挡在少女面前。
仿佛有人推了一下肩膀,一种异样的感觉席卷了调查员全身。
那枚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耳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随后粘稠的碰撞。然而,预想中的闪光没有出现。子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空气,没入了他的肩膀。
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凝视着自己的肩部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过了漫长的一瞬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穿着能避免他受到伤害的护具。
“你的保护失效了,对吧。”
声音自身下传来,他低头望去。那被格拉基一直护在身后的孩子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突然开口道。那双单纯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好玩的玩具。
“你有着怎么样的回忆呢?”
他喃喃着,一把把自己的项链扯下,抓起少年耷拉下来的手,将护身符塞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
那枚护身符闪烁着诡异的光。红色在他的视野中蔓延,展开如同蛛网的图案。它们旋转起来,如同漩涡一样,将他的思绪牵引向下,坠入沉睡的深渊。
“护具……去保护她!隐蔽!”
失去意识前,少年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大喊道。他的目标不是这场上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已经被他转移出去的,属于他的名为“绝对排斥护具”的那件雨衣。
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阵流光在惊讶的少女身上闪过,将她的身形隐入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少年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脑袋耷拉下来。
“让我进行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
下一秒,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孩子缓缓瘫倒在地,少年则慢慢抬起头,手里紧紧抓着护符,眼里放出陌生的光。
“你可以叫我B,至高研究所的五级研究员之一。”
他看着自己陌生的双手,轻轻握了握,就好像在测量某个新工具的灵敏度一样。肩膀上的枪伤正向外泊泊流血,每一次抓握都会牵拉肌肉,扯出剧烈的疼痛。
不过,名为B的研究员并不介意。
“我的意识寄存在这枚护符里,会占据每一个接触它的人。疼痛只是生物感知危险的信号,可如果死亡并不会降临在我身上,疼痛又有什么作用?”
他自言自语道,嘴角扯起一抹诡异弧线,随后将手指伸进伤口,用力地抠挖着。分开血肉,深入组织内部。直到一颗染血的子弹从他的手中掉落,“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整个过程中,他脸上只有纯粹的专注,没有一丝痛苦。
“不同的世界……至高神明……真是有趣。”
研究员占据了他的身体,迅速读取着属于少年脑海中的知识。当然,也看到了他的回忆。
“啊……原来她是这样的。”
“调查员”喃喃道,视线飘忽不定,最终停留在某一处。
“难怪你会把那件东西给她……”
B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那是仿佛理解了一切的微笑。环视四周,少女的身形已然消失,而他也没有办法利用少年脑海中的知识寻找到护具所在的位置。不过在翻找了那些和少女有关的记忆后,他还是想到了办法。
他整理好思绪,将头转向空气中的某个方向,缓缓举起手枪。不是对准虚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知道你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孩一直留在这里,就站在原地。她绝对不会抛下同伴轻易逃跑。
“你一定会怨恨我们,恨我们将你囚禁在研究所中,恨我们对你做的事,恨我们夺走你的一切……我能理解你的恨意,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想要逃离。”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然毫不动摇地继续开口道。
“抛开事实不谈,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如果不考虑你能造成的后果,另外给你排一个分级的话,你一定会被归类为最无害的一档。”
“但这并不能抹去你曾经做过的一切。你还记得你一片死寂的家乡吗?记得那位研究员吗?也许这位少年给你的礼物能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你所沉浸的日常能让你忘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可以假装那些回忆不存在,继续逃跑,缩在由他人善意构成的甲壳中苟延残喘。”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少年皱起眉头,露出复杂的神情,仿佛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无比厌恶,又带着些微期盼。那只握着手枪的手缓缓地举了起来,没有对准虚空,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可以逃避你所带来的死亡,不过,就像你没有办法不去杀死你的族人和你的‘母亲’那样,你没有办法救下他。”
“无论是因为你的触碰而死,还是因你的逃避而死。这两点本质相同,只不过这一次,选择完全在你,不是吗?”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对他而言无比艰难。
“脱下那件雨衣,自己戴上‘镣铐’,跟我们回去。我会放下护身符,不再占据这位调查员的意识,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否则我就开枪。以我那漫长又痛苦的生命发誓,我保证我会做到上述的所有事情。”
“我只数十个数。在这期间好好想想吧。”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