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想法之后,萨姆并没有表现过多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就这样?”
调查员反倒成为惊讶的那个。
“我只是觉得你会这么想。”
他说着,拿出了那把修好的小手枪,递给调查员。
“想做的话就去吧。”
“你不打算阻止我?”
“怎么会呢?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这么干。”
萨姆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眼神注视着少年。没有一丝动摇。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把我手头的工作做完。”
“……”
话至于此,调查员不好再说些什么。他接过手枪,摆弄着板机。
“这到底是怎么用的?”
调查员嘟囔着问道。在先前的战斗中,失控的魔力化作火花,将那个手枪炸成了碎片。
“啊…这是复杂的事。”
从古至今,无数魔法师与学者试图理解魔法的奥秘,参透那些奇异现象和发光符号之间的联系,探究它的本质。而到了现在,对于魔法,较为流行的解释有两种。
其中之一和历史有关。相传在久远的过去,人类与精灵还不会使用魔法的年代,存在着一位永恒之王。他曾统治过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片大陆,铸就了一个理想的帝国。据说他是一位神明,也是创造魔法之人最初的魔法师。他的核晶内所蕴含的庞大魔力能让他在举手投足间影响星辰,移山填海。在生命的最后,他将核晶的魔力全部释放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此之后,所有人都有了使用魔法的能力。魔法师们喜欢这个版本,认为一切魔法都是永恒之王的恩赐。
另外一个则复杂得多。有人认为,这个世界由两个部分所组成。在为感知所能触及的物质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属于精神的世界。
与稳定的现实不同,那里的一切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那是灵魂的起源之地与安息之所,一片闪烁着星星的漆黑海洋,所有生命的感知与思维皆源于此。
这种理论认为,魔法是心灵在这片世界中移动所激起的涟漪,就像电子在导线中流过产生电流一样。心灵在这片空间中的不同位置在物质世界中表现为不同的性格,影响魔法师使用的魔法种类。而魔法师的行为也会造成他们在这片空间中的相位变化,最终作用于他们释放的魔法。这套在逻辑上自洽的精妙体系主要为学者们与新时代的年轻魔法师所推崇。
“这是什么?亚空间?还是虚境?”
按照穿越得到的的经验来说,调查员下意识地就把这些传说当成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毕竟在大部分情况下,传说本身便是客观事实的反映…甚至传说就是事实本身,这在他去过的那些世界中屡见不鲜。
“不清楚。”
“想要使用魔法的门槛相当高,即使是在天生能感知魔力的精灵中,成为魔法师的也是少数。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魔法是和弹琴一样的技术,而不是能随心所欲的事物。”
“这样啊……”
调查员挠了挠脑袋。
这时,他仿佛想起什么,眉头一皱,指着萨姆的手。
“那你之前手里放出的那件东西是…就是你手上冒出的白色火焰,它们不是魔法吗?”
萨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不是魔法。那是超越一切形式,不受符文,咒语与法阵束缚,由变幻莫测之物所凝结的实体,一个不完全的投影。”
他抬起手,圣洁而冰冷的白色火焰自掌心燃起,“那是‘原型’——心灵的武器。直面内心阴影,向灵魂之海中的星辰许愿,才能将它握在手中。”
火焰扭动着,凝聚成一把伐木斧的形态。 “它比魔法更强大,也更危险。一旦动摇,它就会反噬,产生严重的后果。”
调查员下意识后仰:“……要不你还是收起来吧?”
“我体会过迷失,也知道如何回来。”萨姆闭上眼,火焰与斧头化为光点消散,“这股力量,或许是面对研究所时,我们为数不多的‘不对称优势’之一。”
“心灵的展现?还是自我?”
调查员好奇地注视着那把凭空出现的斧头。在他去过的许多世界中,也有些地方存在类似的力量。
“那叙述并不完整,但大体没错。你见过?”
萨姆挑起一根眉毛。调查员对此耸了耸肩。
“只是有所了解,它和我见过的一些力量很像。”
“这种力量比魔法更危险,就像把意识在悬浮在一根不稳的钢丝上。只要动摇,那些本该被掌控的原型就会反噬心灵,将使用者变成‘迷失’的怪物。”
“要不你还是把它收起来吧……”
调查员吓了一跳,赶忙说道。
“不……我体会过那种感觉,也知道怎么去规避它。”
研究员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斧头化作白色的光点,连同火焰一同飘散。
萨姆继续说道。
“如果无法扫清阴影,就无法看见天上的星辰,然后迷失自己的方向……”
“你这这是在念诗吗?好复杂……”
调查员感觉有些头疼,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头发,面露难色。
“所以你说的这些话对我使用这把枪有什么用吗?”
“几乎没有。”
“那你说个蛋啊!”
他哀嚎道,把身子砸在椅子上,连声叹气。
“使用魔法是一个累积的过程,它需要你花费漫长的时间去感悟、体验那些法则,不是光靠机械的知识输入就能学会的。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想个办法让你能够……”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等你出手黄花菜都凉了。他没有说把半句话说出来
“如果还需要等待的话,少女估计已经成为枪下的亡魂了吧。”调查员嘟囔着,把手枪递还给萨姆。
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一个并不了解使用方式的武器上,也不打算去迎接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办法我来想,让我们谈谈别的。比如,那女孩…格拉基更有可能会关在哪里?”
“这个塔罗兰应该知道。”
“她会给吗?”
调查员露出疑惑的表情。
“会。”
萨姆笃定地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
“难道她也想拿格拉基做研究?”
“据我所知,她也是因为一个实验而出走的?至于是什么实验,那我就不知道了。”
“因实验而出走?”
调查员皱了皱眉。仔细思考,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在原本的世界听过这个名字。但紧接着,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另一个疑惑在他的脑海中驱之不去。
“你不是说,格拉基的生命安全能得到保障吗?为什么至高研究所突然要把她处理掉?”调查员提出更尖锐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相关研究被发现,合作的守护者施压了吧……”萨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至高研究所在那场由恶魔引起的事件之后才有条件重启的。他们被允许继续那些骇人听闻的研究,却要时刻处于守护者的监督下。”
那含着笑意与恐惧的绿色瞳眸在心头闪过,调查员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混蛋…这算什么?把人当作小白鼠吗?”
“说实话,作为亲身体会过恶魔事件的人来说,我并不介意他们的实验内容。但是,”萨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按照至高研究所的一贯性子来说,他们并不会将实验局限于实验室中的试管与报告里。那些没有道德与伦理约束的项目往往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甚至要大规模删除记忆。”
他说着,露出复杂的神情,再次看向调查员。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我明白了。”调查员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比之前更加坚硬,“那么,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拿到塔罗兰的情报。萨姆,联系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