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而言,接下来路并没有轻松多少。
周围的雾气愈发浓厚,让他们看不清方向,只能凭着白色火焰勉强前进。腐烂依然在脚底蔓延,他们必须避开那些地方,以免再一次触发那相似的触手。有时也能看见别的魔法师和不知名的怪物缠斗,但他们也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
“你觉得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萨姆如此问道。调查员摇了摇头。周围的雾气如同墙一样遮住了视野,让他难以看清方向。
就在这时,他们正前方的雾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嗯?”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女,灿金色的长发从黑白相间的头巾间垂下,如同瀑布一样披散在她的身体周围——她的服饰就好像家乡教会的修女一样。调查员不禁走神想到,似乎这种装束总是很常见。
她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两人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的鼻子上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眼罩,足以让他们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们是……”
少女的视力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歪着脑袋,语气里似乎满是疑惑。
“异象研究社的。来处理这里的事件。”
萨姆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用另一只手掏出了向魔法师展示的证件。
“啊!我知道!”
少女像是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般,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微微一惊。
“…我也在那工作,你们是新的成员吗?”
萨姆和调查员对视了一眼。
“你是在别的地方吧?我们来自普罗米亚。”
“这样啊……”
穿着修女服的少女失望地叹了口气。但紧接着,
“你来这里干什么?”
“嗯?和你们一样,我要把造成这一切的人……”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并非召唤,而是“接纳”——一道纯粹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流自虚空汇入她的掌心,颜色和萨姆手中的白色光芒很像,不是燃烧,而是“凝结”。光芒飞速塑形,物质化为概念,最终,一柄长过人、弧刃如新月的巨大白色镰刀,被她坚实地握在手中。
“解决掉……”
话音未落,少女握紧巨镰的柄,用与她的体型极不相称的力量挥舞起来,仿佛手中挥舞的只是一根小小的树枝。她的动作轻盈得像拂去灰尘,轨迹却沉重得仿佛划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刃光所过之处,没有巨响,没有,只有“寂静”的降临。浓雾、屏障、触手、腐殖……一切被那苍白刃光触及的事物,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迹,悄无声息地归于“无”。不是破碎,不是蒸发,而是存在本身被“死亡”这个概念否定了。
天空重新显露,一道道苍白的“裂痕”残留在夜幕上,久久不散,仿佛世界本身的伤口。
即使是没有被攻击触及的地方,触手与尖刺被连根斩断,那些蔓延渗透的腐烂痕迹如同脱了水一样变得干瘪、如同饼干一样碎成一对粉尘。
“……”
“为什么你的火做不到这一切……”
调查员向萨姆投去一丝带有调侃意味的视线,好奇地问出了这一个问题。
“拜托,我只是个技术人员,没什么战斗能力的那种。”
萨姆目瞪口呆地望着上方的夜空。随着攻击结束,镰刃划出的轨迹逐渐黯淡下去,却依然清晰可见,如同丝线一样布满天空。
他望回那陌生的少女。她的身子不自然地晃了晃。
“……我…我还能……”
她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身体颤抖着,再一次举起了镰刀——
“唉,看来那家伙确实是对的。”
他们只感觉一阵寒风吹过,下一瞬间,少女的脖颈处插进了一根针管。
“特效的镇静剂。”
调查员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一个漆黑的身影,几乎隐没在夜色中。
“当我不存在。也别说我来过。”看着一旁的两人,来者竖起了一根食指,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片刻之后,那镰刀化作白光消散,少女弯下腰,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边,不住地喘着气。
“哈啊……是老师让你来的?”
她朝那身影问道。
“还能有谁?别忘了,你的安全证明依然还没发放,手中握着人命的你依然是一个‘危险分子’。”
“这样啊……”
“还有,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黑色的身影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不要强迫自己注视死亡,试着去自己做出选择,不要因为选择的行为本身而后悔’。”
“哈哈…真希望老师他能亲自看啊。”
少女无力地说道。
“你的‘原型’…是来自那片星空,还是来自那片海洋?……”
萨姆走上前,凝视着少女的眼罩,面色凝重地问道。
“嗯……”金发的少女沉吟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慢慢地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弧线,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想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唉,这下麻烦了。”萨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里可容不下迎来第二个失控的恶魔使徒了。”
“不,我没关系的……眼前的失控比我当初那一次要严重得多,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看向远处那似乎一望无际的黑色深坑。那里的雾气围出了一块圆形的区域,如同蛋壳一样紧紧将那里包裹,在黑暗中微微发着绿光。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翻涌着,掀起一阵又一阵风,送来恶臭的气息。
“一般的魔法已经失去了效用,只有恶魔的力量才能战胜恶魔……”
她抬起一只手。
“老师说过…哪怕被黑暗所笼罩,我依然能寻找到属于我的光……注视死亡的容颜,承担罪孽的重量……”
伴随着如同吟唱般的低语,白色的光芒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手中,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白色的光柱收缩,再收缩,直到变为一根长锥。似曾相识的黑色物质从中涌出,如同沸腾一般翻涌着,却怎么都无法突破白光的束缚。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内心被不知恐惧与敬畏,抬起头看向那根长锥,就好像那不是简单的武器,而是死亡本身。那种情绪牢牢地束缚住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无法动弹
“这是终结一切的死亡之箭,也能终结你的诅咒……别担心,很快就结束了,没有任何痛苦。”
少女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天堂一样空灵,声音的停顿与颤抖却又显示着她正经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她举起了长锥,瞄准了那片雾气——
“等一下!”
一声惊呼制止了她的动作。与萨姆同行的人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箭矢脱手的前一瞬拦在她的正前方,惊惧交加的神情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说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