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嗒嗒 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嗒滴嗒嗒 嗒嗒嗒 滴滴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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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于某个故事之前的故事。
书房中，火苗在灯盏中惬意地舒展腰肢跳跃着，昏黄的光投在书桌上，照亮了纸张上如同蚂蚁大小的文字。
突然，他感觉眼前一黑——一个带着温度的，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因思考而灼热的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淡雅的百合香气轻盈地窜入鼻腔，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遮住眼睛的是一双手。准确来说，一双属于女性的手。
“干嘛？”
他不满地咕哝着，似乎是在抱怨。
“猜猜我是谁～”
音调在话语的末端调皮地翘起。
“整天这样做，你不累吗……”
他一边抱怨，一边抓住了纤细的手臂，不费劲地将它们挪开。
“怎么会呢？”
那个人的手无处可去，放到了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地捏了捏。
“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已经很晚了。”
记忆中的那人指了指桌子上的时钟。时针和分针整齐地指向同一个数字。
“我们该睡觉了…在那之前，你想吃点什么吗？”
那个人在“我们”上加重了语气，似乎是在强调什么。
“喝点牛奶就好。”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走壁炉边。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他拿起两把椅子，靠在壁炉边上，面对面地摆着。
没过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了他的手边。他正准备放到嘴边，却看到了杯沿的些微的细腻泡沫与水的痕迹——显然不是倒牛奶的时候沾的。
“你是不是喝了一口？”
他挑起眉毛，狐疑地看着那人。
“没有！绝对没有！”
那副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那人的内心。他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毫不在意地啜了一口。
“呼呼～”
他听见一阵得意的轻笑，那人哼着歌坐到对面，拿出了剪刀、针线与布。
每到这种时候，他们都关着灯，让整个大厅陷入黑暗，然后心照不宣地坐在火炉边的那团光与热中，做起属于自己的事情。
只是……
他不经意望向窗户。在玻璃之外，风雪正在呼号着。渗入心中的，对冰冷的想象如同柴火一样，让壁炉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很冷吗？要不要加点衣服，或者加点火？”
“不冷。”
“哦……”
让人舒适的沉默笼罩住二人。他扭过头，将视线投向壁炉里的火焰，仿佛只要这样做，那股热量就会穿过他的身体，温暖他的心。他看着舞动的火苗，思绪逐渐飘回过去。
他本是一个流浪者，在不同的世界漂泊，过着如同流浪的生活……至少他本来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遇险的话，如果没有碰见坐在面前的人的话，那大概就是他的未来。
“真的不冷？”
冷不丁的一句提问又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一点也不冷。”
他没好气地说道，似乎是为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带着尖刺的语气，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发现那个人同样在看着自己。
“你想聊些什么？继续讲你的故事？”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线，那双眼睛轻松地洞穿了他的想法，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动，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地抓在手中。
那人的心思如同结茧的手一般灵巧敏锐，能在看着他的同时裁剪衣服，仿佛对每一根线与针脚都了然于心。而他即使牢牢盯着针眼，也难以将线头从中穿过。
“你有小布条吗？”
他只好问道。
“嗯？有的。”那人露出惊讶的神情，将长方形的小布片递给他，“你要这个干什么？难道是想帮我分担家务活了？”
“不，只是想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无视了那不悦的眼神，他用手拈住布片的两端，撑开了它，确保它可以被清晰地看见。
然后，他把布条扭转了半边，拼接首尾，从那人怀中抽出针线，将它缝了起来。
“看。”
那个人接过了他递出的环，挠了挠脑袋，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看着，很快复又抬起头，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来自一个科学家提出的概念。”
他伸出手，握住拿着环的那双手，手指放在环上。
“只要以一点为起点，沿着环一直行走，它就会遍历布条的每一处，最后回到起点的位置。”
“嗯……所以呢？”
“你不觉得吗，这就像我们走的路，像我们生命中日子，每一天都只是没有意义的单调重复。”
“你想想是不是？你和我每天都要早起，工作，吃午饭，工作，吃晚饭，睡觉……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了，最后我们发现，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就像你一样。你当初不是还想着和我一起去冒险的吗？结果呢，我们都还待在这间小房子里无所事事……”
他猛然停住了话，有些担忧地望着坐在对面的人。
“唔……”
那人似乎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嘟起嘴，食指贴着嘴唇，似乎正在思考。
“我觉得……挺好的。
那人的脸上荡漾出笑容。
“你想想那多好啊。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从早走到晚，从春天走到冬天，然后从年轻走到年老。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不是吗？”
听到这话，他感觉脸上一阵灼热，不禁扭过头去，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当然不会！”
余光中，那个人歪着头，露出比火焰温暖明亮的笑容，如同他最喜欢的百合花一样，“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也不介意把它剪断的啦——”
“可那样的话，路不就没了？”
他如此问道。
“那我就先跳下去，在那底下接住你。”
那人如此回答。
……
……
可那条环断裂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如果可能的话，我本可以呼唤你一声“亲爱的”或者“甜心”。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你，你大概会害羞地回过头去，一边抱怨我从未如此温柔，一边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当然，那是如果我们能再见面的情况下。我大概也有很多东西要和你说。
比如，裁缝活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难，掌握这项技能很大程度上方便了我的旅途。这一点你是对的。
比如，家务活几乎一半甚至一半以上都是我干的，因为你要花很多时间照顾你的弟弟妹妹。这一点你是错的。
还有，还有……在离开你后，我又走过了许许多多不同的世界，碰上了许许多多不同的人。有了许许多多不同的故事。如果我们能再见的话，我一定会讲给你，还有你的家人听的。
如果我们能再见面的话……
然而事实是，你先我一步从那道环上落了下去。在那晚后，我们发过另一道誓言，谁都不能主动剪断那道环，也不能主动跳下去。除了在生活的某些方面，你一向很守信……我也相信你会在那底下等着接住我。
真是的…你的一切消失得如此干净。没有尸体，没有坟墓，连一件衣服都找不到。我也找不到地方去哭。你还没有和我说过，你为什么喜欢百合花；你用的又是什么样的熏香，让你的身旁总是萦绕着百合的香气……我只能试着在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找一朵百合，然后把那当成你，假装你也陪在我身边……不过按理来说，花好像是植物的繁殖器官吧。这么一想又好像有点怪怪的，可能还有点变态？
……
……
我想你了。
……
……
某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在长椅上醒来，仿佛那只是一场漫长而短暂的梦。天空中没有星星和月亮，他孑然一身，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陪伴着他。
“唉……”
随着叹息呼出的气在空中结成白雾，转瞬间被冷风吹散，连同着梦中的那份温暖一同汇入虚无。他朝着天空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无力地垂下。然后，他在长椅上转了个身，将那朵新买的百合花藏入怀中，挣扎着，努力想要逃向梦中。
但他失败了。
……他没有告诉那个人的是，其实他怕黑，也怕冷。
……
……
一只绿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然后，它如同烛火般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