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走廊中,整装的女仆小跑着,推开一扇门,冲进满是斑斓色彩的房间。在里面,巨大的机器传出轰鸣声,静止的传送带上“运送”着一个个零件——手脚像虫子一样蠕动着、不同表情和物种的头颅滚动着、各种形状的躯干跳动着——它们各自赶路,最后在终点汇合,你抓住我,我卡住你,拼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玩偶。
一经成形,它们便迫不及待地跳到了包装纸上,用自己新获得的手把自己包装成精美的礼物。在这里驻守的员工也会帮助它们,他们的工作往往是系上它们所无法触碰到的丝带。有时一些玩偶过于心急,竟把自己手伸出来,试图抓住那些丝带自己系上;或者探出脑袋来,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员工们躲闪不及,有时会把它们尚未固定完全的手或者头碰掉。一落到地上,那些部件急于找到新的同伴,便飞也似地向着还未组装的躯干跑了,无论怎么也抓不到。哭笑不得的员工们只能从一堆手中又找出另一只手或者头颅装上去。但那又会引起尖叫(一部分是来自绝望的员工,另一部分来自玩具的头颅)……
这喧闹的场景只是这家玩具工坊日常的一角。
她只是看了一眼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便匆匆扭过头去,专注于自己的道路。
必须要快一点找到主人……
女仆忧心忡忡地想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奇异的房间——天蓝色的宽广会客厅仿佛置于空中,从窗户可以向下俯瞰由【数据删除】建立的【数据删除】——一座由【数据删除】建立,会对观看者造成精神污染的【数据删除】;玩具的修饰间,可以对出产的玩具进行进一步改装,有时也会供员工使用,修改他们的外观;还有一间普通的游戏厅,里面时常会传出员工和玩具们欢快的呼声:“这把打的是不是你有问题?”、“一刀秒了,有什么好说的!”、“欸不是我怎么老被炸啊?!”……诸如此类。走廊里也布满奇异的生物,他们是这里的员工,穿着齐整的制服。他们或是张开放射状的嘴,或是伸着触手向她打着招呼——她都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来到走廊尽头,她又看到了自己的宿舍,也就是她来的起点。
这里的结构不能用常理揣测,眼前的起点可能并非起点,而是一处神奇的镜面——在里面物距和像距之和为定值,这意味着它能把很遥远的东西倒映得一清二楚,仿佛就在眼前一样,一不留神就直接撞了上去——往往被那位主人用来戏弄员工们。深知这一点的女仆于是跳向空中。原先将她向地面拖去的引力掉转了方向,让她朝着与地面相反的方向移动。她顺势转了个身,裙摆撑开充当降落伞,款款落到天花板上。眼前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走廊。
妈的……感受着下身的清凉,女仆在心里直骂娘。但她没功夫细想,只能继续前行。
她穿过以不可能形状弯曲盘绕的走廊,走上时间紊乱的悬空楼梯(在上面她有时是老人,有时又是孩子),最终来到了目的地。前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门,足足有一千个她那么大。但当她向前走的时候,那扇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缩小——直到变得如同尘埃一样。女仆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让它变得和她一样高,然后她才推开门,走进了一件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
这是她主人脑门一拍想出来的设计之一,源于对某个世界物理法则的反抗——对女仆而言,主人只是在发疯。
“小姐?……”
她服侍的主人虽然性格跳脱,但在她将要汇报的事情上,不管主人身在何处,或者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会感兴趣。可是——
主人本该坐着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但却不是时候。
“卧槽。”
女仆低声骂道。她看到了一件更加值得在意的事情,让她的心头一紧。
“不是吧……”
主人贴身的烟管放在了桌子上,但她的衣服却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办公桌旁边放着的诸多玩具——无一例外不是工坊生产的,被赋予了在其它世界视为“异常”的属性,因此有各种神奇的能力。那绝对、绝对不是主人能做出的事……至少不是她正常情况下能做出的事。为了给旅途增添挑战,她不会携带此类道具,甚至会封印自己的力量,伪装成普通人混在人堆里。想到这里,女仆焦急地向前踏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子,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按下旁边的警报。
“所有员工注意!所有员工注意!停下手中的活,赶紧到工坊大厅集合。奇乐小姐失踪!重复,这不是演习,奇乐小姐失踪了!!!”
她一遍喊着,一边思考着。
她难道比自己提前知道了那个人的消息,提前打破世界的壁垒往那边过去了?不,不可能。作为陪伴主人多年的朋友兼保姆,女仆深知她的脾气,主人绝无可能做那样的事。
那家伙向来喜欢偷懒,在划定好玩具工坊的职务后就当上了甩手掌柜,整天用自己神明的力量在不同的世界穿梭——去看一看不同世界的玩具潮流、或是为了开辟分部而进行的“市场考察”、又或是招揽一些奇奇怪怪的物种充当员工——总之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以至于在遇到正事的时候,女仆时常要出去,为了把那不负责任的狗上司叫回来,甚至可能要和撒泼打诨的她打一架,把那个世界搅得鸡犬不宁。
但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一位员工正处于危险之中。那是曾经遭受过重大心理创伤而获得无限期休假的员工,他带着这里生产的产品踏上了没有终点的旅途。可是现在,那些产品似乎大部分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毁坏了。女仆必须找到主人,借助那人的力量去查探情况,以防止可能导致多个世界毁灭的情况发生。
“……”
一想到那名员工,她便皱起了眉头。
希望他不会出什么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