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狭窄的楼梯，来到三楼。在踏入实验室的那一个瞬间，他紧皱起眉头。调查员的心中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气氛洋溢着一种微妙的违和。为什么呢？是因为眼前的坐在电脑桌旁边的研究员长着与他不一样的尖耳吗？
调查员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他曾经在各个世界之间旅行，现在不得不滞留在这片被称为永恒大陆的地方——一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其中生存着人类与精灵两支种族。两者之间的外貌十分相似，根本区别是是否先天具有感知魔力的能力。
当然，也存在着更具识别性的外貌差异，精灵独有的尖耳便是其中之一。
电脑桌前坐着的是调查员的同伴兼同事，名为萨姆的精灵，也是一名研究员，或者说是一名科学家。这个职位在尊崇魔法的精灵之中十分罕见，甚至可以说只有他一人。而且，萨姆也不会使用魔法。据他自己所说，他“不能”使用它们。至于其中的缘由，他没有说。现在，他们共同在名为“异象研究社”的组织中任职。
可是这有点奇怪了。调查员挑起眉头。
他的这位同事感官向来敏锐，哪怕不发出一点声音，只要进门，萨姆都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并打出招呼。但现在，那位研究员只是凝视着播放着视频的屏幕，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于是调查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萨姆还在呼吸，也睁着眼睛。
“你在干什……”调查员看向他的脸，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么？”
萨姆的眼睛就像是焊死在屏幕上。他的嘴唇因缺水而干裂，眼里布着血丝，就像是一位抱着热忱的学生在听一位大师的讲座，或者一位虔诚的教徒聆听着先知的预言——那是狂热与痴迷的神情。
他在看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调查员下意识地顺着萨姆的视线向电脑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接着，他叹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研究员。
“别告诉我，你迷上了追星。”
“你知道吗，”萨姆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语气里带着敬畏，“我从未感觉我的生活如此贫乏……特别是在听到这天使般的嗓音，看到这柔美的动作之后……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连喝水和眨眼都是浪费时间……啊，多么愉悦啊……”
说着，像喝醉酒一样，萨姆颤抖着拿起另一副耳机，丢给调查员。
“你也该听一下。”
调查员一时间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耳机，又看了看仿佛下一刻就要登临极乐世界的萨姆，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真的不是什么伪装成歌曲的认知病毒吗？
然而，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似乎又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手不自觉向耳朵靠近。
“啊……”
在将耳机贴到耳朵上的一瞬间，调查员的脸上露出了和萨姆一样的表情。视频停止后，他们还愣在那儿，眼睛盯着黑掉的屏幕。
过了好几秒，调查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他妈好听了。”
如梦初醒的他只能发出这个评价。直到这时，他们才从入迷的状态脱离，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是吧？这种演出比任何方式都更加振奋人心。它的作词作曲，歌手和舞者都是同一个人——就是我们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
“她毫无疑问是一个天才！歌曲、舞蹈、演戏、创作样样精通，它们对她而言如同呼吸一样简单。她的演出总是带着极其出彩的感染力，用最恰当的方式将主题的情绪打入人们心中，让观众仿佛失去了自我，成为了演出的一部分，远甚于所谓的‘身临其境’……她也因此收获了一大堆忠实粉丝。”
接着，萨姆朝他挤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想不想认识这位明星？”
“不是几乎全永恒大陆都认识她吗……等等，”调查员皱起眉头，看了看萨姆，“你的意思是……？”
“异象研究社收到了一份委托，由这位明星本人所发出，委托我们保护她。”
他们对视了片刻，眨了眨眼。
“哦。”
“你就不激动？那可是大明星啊。”
调查员摇摇头。明星什么的，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早已见惯了。
“行吧，我还以为你会对这感兴趣呢。”
萨姆咂了咂嘴，从桌子上拿起一叠资料，向调查员递了过去。
调查员仔细察看起来。那是从报纸剪下来的一连串报道。
“‘知名女星遭到跟踪——女性的安全如何保证？’……‘数人无故昏迷不醒，原因尚在调查’……‘昏睡的魔法师重出江湖’……”
他简单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念出了标题，挠了挠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接这种东西？我们不是关注恶魔相关的事务吗？这些委托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负责管理这个机构的萨姆从未告诉调查员这家建筑——被称为“异象研究社”的机构——的分部究竟是按照什么方式运行的。
“在恶魔构造的那一场大梦结束之后，这个世界上多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它们难以用现有的任何理论去解释，包括这个……”
萨姆一边解释着，一边摊开手心，白色的火花转瞬即逝。
“……名为‘原型’的力量，还有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体内寄宿着恶魔之力的孩子。许多势力都盯上了这些异常，试图将它们变成可供自己支配的力量。我们异象研究社存在的目的就是调查异常事件，研究它们的本质，控制并收容它们。”
“而且拜托，那可是大明星……要是做得好的话，我们的声望问题就不用担心了。说不定还能捞一笔赞助费。”
萨姆摊开手，指着屏幕上女星的脸，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名人为什么要找我们来帮忙？她这样身份显赫的人物完全可以找一些比我们更加强大的人。什么魔法大师啊，传奇战士啊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有当地的治安部门，还有守护者联盟、魔法师协会这样的组织……难道它们是吃干饭的？”
调查员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问题太多了，我一个一个回答。”
萨姆闭上眼睛，仔细思考着。
“首先，这次事件的受害者除了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之外，也有魔法师，从魔法学徒到魔法大师，甚至是大魔法师都有——那位明星本人也是能使用魔法。但眼下的情况可能已经超出了她掌控的范畴，”
“第二，异象研究社是由多个势力联合建立的机构。它与魔法师协会和守护者联盟这些组织都有合作。这份委托实际上也是守护者联盟转交给我们的。和维持秩序，它更像是一个国际维和组织，而我们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比他们更加专业。至于当地的治安部门……”
研究员撇了撇嘴。
“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你回去看一下手里的资料，委托也夹在里面。对了，”
萨姆说着，将目光看向调查员的右手臂。
“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
调查员抬起手，看向他手腕上如同藤蔓缠绕着的护臂。在镶嵌宝石的护臂之下，无数钉子刺入手臂内部，缓慢地释放着治愈的魔法，修补着不断被破坏的组织。
这是他为了拯救那位少女时所留下的伤口。为了击碎少女为自己设下的束缚，调查员亲自触碰了她无法面对的事物，让恶魔的力量侵入自己的手臂。
它不断腐蚀手臂的存在，像是不断撕开将要愈合的伤口，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那里的肉……那种感觉十分折磨，让他难以入眠——离少女越近，它便愈发强烈，带给他极大的痛苦。对此萨姆给他服用止痛药的建议，采纳之后，他的症状才缓和到能够接受的程度。
不过，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调查员清楚这一点。
“格拉基怎么样？”
研究员指了指地面。
“很好。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对了，你有没有随身听什么的设备？我带一个给她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