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本次事件有关的档案全部寄存在守护者联盟在当地的据点处。理论上来说,这种地区案件本应该由当地的治安机构进行处理。但考虑到嫌犯特殊的种族,守护者联盟向当地的警察提出了合作申请,因此得以介入这次事件,并将任务发到下属的异象研究社。
作为那个种族的一员,萨姆知道一个不受控的食梦者可能带来的危害,也曾有过刻骨铭心的体会。他原本打算直接前往当地的守护者联盟抽取相关的资料,然后向警察申请调查的权限。但首先,萨姆不得不拐弯去了一趟服装店,在汗水把可怜的少女淹没之前,给她买了一只宽大的,带有降温功能的魔法帽。
“你还好吗?”
萨姆看着如同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雨衣里不断扭动着的格拉基,不无担忧地问道。
“好热……”
她满头大汗地呢喃道道,似乎有些神智不清了。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脚步也踉跄起来。萨姆赶紧把她拉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把一支水递给她。她立刻脱下了面罩,也不顾掩盖自己身上的腐臭,打开盖子,将水灌进自己的喉咙里。剧烈的动作将那股凝缩着热量的气味掀到萨姆面前,让他险些晕倒过去。
“呼……呼……”
做完这一切后,她俯下身子,靠着墙,缓缓瘫了下去。
“活过来了……”
萨姆微微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有着数不胜数的魔法,其中有许多法阵、法器和符咒都有着隔绝的效果。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得到更加妥善的对待,至少不用闷在不透风的雨衣里活活蒸熟。
但是……
他皱了皱眉。很少有法师会压制恶魔力量的魔法,而具有那种功能符咒或者法器大多不为个人所有……魔法师协会,还有守护者联盟,跨地区的大型协会几乎垄断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法器。
不巧的是,它们对于恶魔使徒有着浓厚的兴趣,却也处处堤防。有一个甚至多个和恶魔有关的族裔被守护者联盟严密监控着,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如果把格拉基送到那里去,无异于把她送进监狱。更不用说后者和至高研究所还有着合作。只要他们一个不小心,先前的无数努力便都白费了。
因此他只能想出一个折衷的方案。萨姆的视线望向自己手中的帽子。那是一顶带着宽大帽檐的黑色魔女帽,像一把撑开的小伞一样,足够帮她遮住所有阳光。里面内置的法阵也具有吸收热量的能力——虽然说不上凉快,但至少能用。
“等你好点之后就戴上这个帽子吧。”
格拉基把帽子戴到自己的头顶上,脸上的红色消退了些许。
“谢谢……”
“不客气。”
萨姆顿了顿,凝视着格拉基深绿色的瞳眸,眼中露出好奇。
“你今年多大了?”
“唔……应该是16?…还是18?…我记不清了。”
尽管精灵的寿命比人类要长两到三倍,但格拉基的年龄也算是脱离“儿童”的范围了。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放心的感觉,仿佛眼前的少女只是一个小孩。是她的举手投足太幼稚了吗?还是说她所经历的命运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同情?……萨姆不知道,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恢复状态。
看着少女的脸,研究员的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在小的时候,自己的那个亲人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他想起许久未见的“姐姐”,不由得叹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现在是任务时间,并不是思考的好时候。
格拉基休整完毕后,他们便动身前往守护者联盟。他们的基地位于普罗米亚的城郊,守护者联盟的据点则更加接近普罗米亚的市中心,两者之间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在漫长的车程后,他顺利地拿到了资料,然后走到另一处偏僻的角落,开始翻看起来。
当然,他也没忘记履行自己的承诺,给格拉基买了个雪糕。
“好好吃!”
少女紧握着手中的甜筒,兴奋地舔着。她看向两手空空的萨姆,歪了歪脑袋,眼睛里闪烁着疑惑。
“你不给自己买一个吗?”
“不了,我还不热。”
萨姆看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是因为他不想在格拉基打开面罩的时候吃东西,那股臭味会让他吃下去的一切都吐出来。想想调查员能不动声色地坐在她旁边,甚至和她一起睡觉,萨姆就不禁感叹起他超越常人的忍耐力。
还是先别想那么多了……
他稳了稳心神,打开手中的档案袋,阅读起来。
最初的受害者于某日傍晚被发现于家中,昏倒在餐桌旁。除了本人外,现场没有任何人闯入的痕迹,而他就这么诡异地倒了下去,直到察觉异常的朋友带着警察破开了他的房门,餐桌上还放着早已腐烂发馊的食物。然而,警察没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也没有办法判断他昏迷的具体时间,只能从食物的变质程度来判断是发现受害者之前的几天。而奇怪的是,尽管昏迷了漫长的时间无人问津,但受害者的生理体征却出奇地稳定——除了无法醒来之外,和正常的人没什么两样,也没有性命危险。
与此同时,那份被动过的食物里检测出了某种药物的残留。那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致人昏迷的药物。问题在于,它的作用效果理应没有这么长,而受害者却长睡不起直至今日。
不只是警察,就连医生,甚至守护者联盟的战士与魔法师们都感到惊讶。但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思考了。更多受害者的报告如同雪花般飞到办公桌上,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同时冒出的。普罗米亚……人类世界最大的城市从来不缺和魔法相关的事件,但这次的袭击却闻所未闻。到底是什么力量能无声无息,在不接触人的时候就能致人昏迷?人们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心灵法术的使用者,以及和什么精灵种族“食梦者”有关的诸多恐怖传说,然后才发现,自己对这一种族完全缺乏了解,能凭借的只有魔法师和守护者们的只言片语。
无论嫌犯是不是食梦者的一员,这种时候应该需要相关人员参与并作出解释。不巧的是,据萨姆所知,食梦者们如今正因为某些事和守护者联盟在阿卡德米打得火热,甚至连被控制的囚犯脱逃都没有注意到。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也没有打出求助电话的原因。但按理来说,发生这么大的事,“那一位”应该也会派其他人来和在普罗米亚生活的他联系,或者至少也应该能听到些风声。
可问题在于,即使在现在,他也没有收到任何告知。贸然向守护者联盟请求支援可能会提起他们对于格拉基的兴趣。因此,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难办啊……
精灵对于人类社会普遍存在错误的认知,比如他们往往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把以地缘和族群为依据的“主权”看得如此重要,两方因此闹过不少的政治矛盾。在人类社会长大的他十分清楚,这种问题在这里真的会惹出大麻烦,必须要尽快解决。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再次望向档案,一个和“魔法”格格不入分词映入他的眼帘。
药物?
食梦者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没有防备的人拖入梦中,其中的佼佼者能够借助他人的梦境在现实世界的不同地点中穿梭——名为“梦行”的能力。他们以自己的力量而自豪,从来看不上药物这种外在的因素,因此从来不会采取这种方式……还是说……
不是她干的?
萨姆从兜里掏出那块彩色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陷入沉思。他无法感受魔力,更不用说使用魔法,因此也无法用这块石头做些什么,或者直接潜入受害者的梦中,看看他们经历了什么。没有魔法师可以依靠,一切线索只能通过非魔法的方式寻找出来。
“不会魔法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啊。”
仔细思考之后,他决定先去受害者的家中寻找可能的线索。萨姆拿出手机,打算和调查员互通一下消息。
“喂,和你说件事……”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但话筒对面却传来异常的喧闹声响。萨姆眉头一挑,发现对面的声音并非来自于战斗,的是混杂着音乐、对话与欢快喊叫的声音。
“等一下,什么叫你在陪她逛街?”
阳光似乎更毒辣了。即使现在正处于阴凉处,萨姆也能感受到外面滚滚的热浪。地面仿佛烤盘一样,烘烤着上方的空气,迫使它们挣扎地跳着舞蹈,扭曲着通过的光线。
“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