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上了吗？”
萨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禁咂了咂嘴，扭头望向公寓的门口。
“怎么了？”
格拉基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他和我们的委托人去逛街了。”
“什么叫逛街？”
“就是去买东西而已。”
“哦……”
她点了点头，眼中却闪烁着犹豫。
“你想说什么？”
“调查员先生和那个……姐姐待在一起真的没事吗？”
“这得取决于那个食梦者先找谁了。”萨姆的嘴角勾起一抹弧线，“怎么，你很担心他？”
“是……”
格拉基低下头去，片刻之后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萨姆。
“我总感觉那个姐姐有点奇怪。”
“谁？”
“那个……伊…伊德……”
她努力回忆着那个名字的拼法，但舌尖却仿佛打结了一样，就是没有办法说出那个名字。
“你说的是伊德海拉？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她很奇怪……”
格拉基摇摇头。
“你看到了什么？”
“那些东西很模糊……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是一看到它们就感觉很…可怕。就像什么东西被撕扯……坠落……断裂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她所看到的那些东西。
“这样啊。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家伙要找伊德海拉的原因？”萨姆赞许地点了点头，“做得好。”
但随后，另一个疑问跃入萨姆的脑海。
“为什么你当时不告诉他……”
“请问是萨姆教授吗？”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萨姆的话。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性走到他们面前，向萨姆敬了个标准的礼。他的身材并不显得壮硕，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萨姆认出了他身上的制服，点了点头。
“您似乎迟到了，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
“很抱歉，这是有原因的。在来的路上，格……我有点拉肚子，所以上了个厕所。”
萨姆解释道。
“你是来协助我们的警官，对吧？”
“是的。我隶属于第三区。”
男性点了点头，向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与命令。
这是普罗米亚规定之一，非本地的机构在执行任务时必须有当地的治安机关参与协助，这同时也起到了监督的作用。眼前的这位警官便是执行这项工作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那么这位是谁？行动报告里没有提过这个人……”
警官望向萨姆身旁的格拉基，微微一愣。
“哦，你说我身边的这位少女吧……”
萨姆向身旁望去，刚想要解释，一时间同样愣在了原地。
格拉基蹲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萨姆的衣袖，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头，紧缩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不要过来……”
少女脸色苍白，绿色的眼睛里注视着地面，透着恐惧，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她剧烈地喘着气，低声呢喃着什么，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求求你…不要过来……”
“……”
男性的视线在萨姆和格拉基之间来回摇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啊，不用担心。格拉基，这是负责维护秩序的一位警察，他是个好人，他和那些黑色的家伙不一样。”
萨姆俯下身子，小声在格拉基耳边说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这还是孩子吧？她……都经历了什么？”
警官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放下了戒备。他也蹲到萨姆旁边，用同情的眼神注视着格拉基，特别是她缠着布条的眼睛以及如同某种隔离服一样披在外面的雨衣。
“她是从至高研究所救出来的精灵。”
萨姆在警官耳边，用格拉基听不见的声音悄声说道。
“……明白了。”
警官露出了然的神情。人体实验与禁忌、各种骇人听闻的传说……即使是在普通的民众中，这个名字也意味着极深的恐怖。警官悄悄站起身，向萨姆打了个手势，随后走向了某个方向，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嘿，格拉基，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萨姆把双手搭在少女剧颤的肩膀上，注视着她的眼睛。后者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不在实验室里，你在宽广的街道，你身上穿着的是宽松的衣服。你可以用你的脚自由地走向任何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能感受到热吗？你能看见阳光吗？”
少女点了点头，她的喘气声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急促。
“对，你现在很安全。我在你身边，调查员先生在你身边。你旁边没有伤害，没有威胁……记住，你是安全的。跟着我深呼吸，我们慢慢来，一、二……”
几分钟后，格拉基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也不再颤抖了。萨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抹了抹头上的汗。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萨姆听见身旁传来怯生生的话语，心中对于至高研究所的怨气到达顶峰。他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听从过姐姐的建议学习过应急的创伤处理方式。
他知道那是因为格拉基的回忆。那位警官的黑色衣服与板正的行为唤起了她旧日在研究所的记忆。即使她已经离开了那里，那些痛苦的过去依然紧紧地抓着她不放，位于她所不能触及的意识深处，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操控着她的行为。
仔细想来，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先进去吧。”
萨姆和格拉基上楼，走入了一间居室内。
“这里是第一位受害者被发现的地点。”
萨姆环视四周，除了布满灰尘以外，周围的一切和他在档案上看到的照片基本相符。警察早已经来过一次，收集了线索。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检查遗漏。
“在哪里呢……”
他戴上手套，走进每一个房间，仔细地翻找着。然而过了十几分钟后，他一脸失望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无所获。
好吧，警察和魔法师似乎已经将一切可疑的东西带走了。他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专业的调查人员，什么都找不到才是合理的。
就在这时，格拉基拉了拉他的衣袖，递过来一件东西。萨姆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个小巧的圆环吊坠。在金属圆环中间分布着纵横交错的线，让整个结构看起来像一张网。在圆环的下面有一些羽毛和铃铛装饰，看起来很可爱。
“这是……捕梦网？”
他拿出那块彩色的石头。将捕梦网靠近它时，圆环上面也发起了彩色的光。
“这是什么？”
“一种用于梦境仪式的道具。格拉基，帮我找找这座房间里有没有熏香，或者符咒的痕迹。”
萨姆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比起运用那些存在于自然界的魔力便能施展的元素魔法，心灵魔法的媒介更加抽象。只需要事物凝聚着某种意义——图腾或塑像，甚至是照片与纪念——都能成为心灵魔法的媒介。他手中的捕梦网也是其中之一，它的作用正如其名所示：捕获梦境，或者诱发梦境。
“那些魔法师居然没有把这些收走？你在哪里找到的？”
“床垫里面。”
“啥？你是怎么翻到那里面去的？”
萨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格拉基摇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找到这个。
“那你还能感觉到这里有别的东西吗？”
格拉基再次摇头。再三确认这里再无异常后，萨姆点了点头。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
……
随后，他们前往下一处发现受害者的地方，一个公园。在绿化的土壤里，格拉基挖出了同样的捕梦网。
“……”
萨姆眯起眼，没有说什么。
……
……
再然后，他们去到一栋办公楼里，格拉基拆开了电脑主机的外壳，在内侧又翻出了一个捕梦网。
“嗯……”
萨姆的神情变得有些焦躁。
……
……
“她这是要造一个……集体梦境？！”
当他们走完全部地点后已经是傍晚了。看着手中的这一堆捕梦网，萨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叫集体梦境？”
集体梦境——让成百上千的人在同一个梦里醒来，分不清梦与现实。在最严重的可能下，所有人都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永远醒不过来。就像……
研究员没有回答格拉基的问题，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睛看向空气中的某处，喃喃道。
“妈的，怎么现在的食梦者里面还有这种疯子。”
“萨姆先生，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格拉基有些焦急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萨姆回过神，看向格拉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起一些很糟糕的事情。那和我的过去有关……”
他揉着自己的鼻梁，无奈地解释道。
“咕噜～”
突兀的声响打断了他对过去的回忆，这个声音并非来自于声带，而是来自于格拉基的肚子。
“走，我们先回研究社里休息一下，直到明天早上我们再去医院看看。”
萨姆说完，扭过头看向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萨姆轻轻地点了点头。后者也点头回应，转过身，快步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