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没人爱我啊

作者:麻薯软绵绵 更新时间:2025/12/23 8:58:00 字数:5033

第二天,早晨。

林晚走进教室时,苏小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但林晚能看见,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捏着课本边缘,指节发白。

陈浩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回去了。

上午的课很平静。

苏小沐一直没抬头,也没动。

她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只有老师点名时,才会用很小的声音答“到”。

午休铃响,同学们陆续起身。

苏小沐没动。

她抱着书包,手指紧紧抓着布料。

林晚站起来,走到她桌前。

“去食堂吗?”林晚问。

苏小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昨晚没睡好。

她看着林晚,嘴唇抿得很紧。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带便当了,我想在这里吃。”

“那就吃便当,”林晚说,“一起?”

苏小沐愣住。

她的手指捏得更紧了,“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林晚说,“看你今天便当里,饭菜配比是多少。”

苏小沐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抓起书包就要走。

林晚拉住她的手腕。

“放手……”苏小沐的声音在抖。

“你妈昨天说,再剩饭,以后都别带便当了,对吧?”林晚的声音平静,“所以你今天必须吃完,一粒米都不许剩。”

苏小沐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林晚,眼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看穿的羞耻。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哽咽。

“我听见了,”林晚说,“昨晚,在你家楼下。”

苏小沐的瞳孔收缩,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跟踪我……”

“是,”林晚承认得很干脆,“我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苏小沐重复这个词,眼泪掉了下来,“真相就是我妈不爱我,对吧?这就是你想听的?现在你听到了!”

林晚没说话。

苏小沐甩开她的手,抱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没追。

她知道苏小沐会去哪里。

小花园。

果然,林晚在小花园角落的长椅上找到了苏小沐。

她坐在那里,便当盒放在腿上,没打开。

林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小沐没看她。

“打开吧,”林晚说。

苏小沐的手指捏着便当盒盖子,没动。

“你不敢打开,”林晚说,“因为你怕看见饭少了,你怕你妈真的给你减了饭量,你怕连这三只虾配这点饭,你都不配了。”

苏小沐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便当盒盖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些……”她的声音哽咽。

“因为你需要听,”林晚说,“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你配,你配多吃一只虾,你配多吃一口饭,你配被爱,不需要任何条件。”

苏小沐愣住。

她转头看着林晚,眼泪不停地流。

“我……我配吗?”

“你问我?”林晚看着她,“你应该问你自己。”

苏小沐低下头,看着便当盒。

她的手指颤抖着,打开盖子。

林晚看见了。

米饭,比昨天少了一截。

炸虾,竟然是六只。

三只稍大,三只偏小。

比例更刺眼了。

苏小沐看着那少了一截的米饭,眼泪流得更凶。

“她真的减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回忆着什么。

“因为她不在乎你,”林晚说,“她在乎的是‘公平’这个借口,她用这个借口控制你,贬低你,让你觉得自己永远不够好,永远不配。”

苏小沐没说话。

她的手指抚过便当盒边缘,眼泪一滴滴落下。

“吃吧,”林晚说,“吃完它,然后告诉我,你饱了吗?”

苏小沐拿起筷子,她的手在抖。

她夹起一只炸虾,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咀嚼。

吞咽。

再夹一口饭。

一口,又一口。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笑闹声。

苏小沐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一粒米都没剩。

她放下筷子,看着空了的便当盒,眼泪还在流。

“饱了吗?”林晚问。

苏小沐摇了摇头。

“饿,”她的声音很轻,“还是饿。”

“因为饭少了,”林晚说,“但你妈不会管,她会说,这些虾配这些饭,正好。她会说,你饱了,她会说,你不该饿。”

苏小沐的嘴唇在抖。

“她不在乎你饿不饿,”林晚继续说。

“她在乎的是她的‘公平’理论有没有被贯彻。”

“她在乎的是你有没有按她的规定做事,你在她眼里,不是女儿,是一个需要被矫正的错误。”

“别说了……”苏小沐抱住头。

“为什么不说?”林晚的声音冷静而残酷,“你妈天天跟你说这些,我说一次你就受不了了?”

苏小沐的哭声压抑不住。

她的肩膀剧烈抖动。

林晚看着她,能量槽没动。

单纯的悲伤不产生怨愤碎片。

她需要更尖锐的攻击。

“你妈不爱你,”林晚说,“她爱你爸,你爸死了,她不得不养你。”

“她觉得你是累赘,是负担,所以她用‘公平’当借口,克扣你的食物,克扣你的情感,让你觉得自己不配被好好对待。”

“这样她就不用愧疚了,看,我给了你‘公平’的配比,是你自己不满足。”

苏小沐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血红,盯着林晚。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晚说,“你妈有没有抱过你?有没有对你说过‘妈妈爱你’?有没有在你哭的时候安慰你,而不是骂你?”

“今天多出来的三只虾到底是为了什么多的?为了让你吃光所有的米饭!”

“但是,却将米饭的量减少了!”

“这就是摆明了告诉你,就算炸虾多了,你还是不配!因为你的贪心,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苏小沐愣住,她的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

林晚知道了答案。

“她没有,”林晚替她回答,“她只会说‘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你要知足’,‘你不配更多’。”

“她不是在养女儿,她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用最低成本,把你养到十八岁,然后踢出去。”

“闭嘴……”苏小沐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决绝。

“你恨她,”林晚说,“但你不敢恨。”

“因为你觉得自己真的不配,所以你把这股恨转向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觉得饿,恨自己为什么想要更多,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妈妈说的那样,‘知足’。”

苏小沐的手指抠进长椅的木缝里。

她的指甲断了,渗出血,但她没感觉。

“闭嘴……”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你每天数米饭粒,数油渍,你是在算什么?”林晚继续。

“你在算你到底配多少,你在用你妈那套扭曲的‘公平’公式,计算自己的价值。”

“但你怎么算都算不明白,因为你妈给你的公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说闭嘴!”苏小沐尖叫起来。

她猛地站起来,便当盒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她的眼睛血红,眼泪狂流,但脸上有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妈妈她……妈妈她只是不会表达!她是爱我的!她一定是爱我的!”

她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林晚。

但林晚看见了。

苏小沐周身那股灰色的怨念,正在疯狂翻涌。

能量槽动了。

29%……30%……31%……

跳到了31%!

够了!

林晚站起来,看着苏小沐。

“她爱你?”林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在家看电视?睡觉?还是盘算明天给你减多少饭?”

苏小沐愣住。

“而你,”林晚继续说,“你在这儿,饿着肚子,哭着求一个陌生人告诉你,你妈爱你,你觉得这正常吗?”

苏小沐说不出话。

她的身体在抖,眼泪不停地流。

“你妈不爱你,”林晚最后说,“承认吧,承认了,你才能解脱。”

苏小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绝望。

“解脱?”她的声音轻得像飘,“怎么解脱?去死吗?”

林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了,就不用算配比了,对吧?”苏小沐还在笑,但眼泪流得更凶。

“死了,就不用想自己配不配了,死了,就公平了。”

“反正我什么都不配,死了正好。”

苏小沐转身,跑出了小花园。

林晚没追。

她看着苏小沐跑远的背影,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敲。

苏小沐的状态不对,非常不对。

林晚拿着便当盒,走回教室。

下午的课,苏小沐没来。

老师点名时,没人答到。

陈浩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晚没理他。

放学铃响。

林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她知道苏小沐暂时不会有事,她知道苏小沐在哪里。

家。

但今天,她不能去。

今天苏小沐的情绪太不稳定,再去刺激,可能会让诅咒彻底爆发。

她需要等明天,当众解决。

林晚走出校门,路过那个街角时,她看见卖炸物的老婆婆还在。

老婆婆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招手。

“你同学怎么了?”老婆婆问,“她昨天跑回家,哭了一路。今天早晨来买炸虾,买了三只,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买炸虾?”

“是啊,”老婆婆说,“买了三只,说要加在便当里,但她的便当……我看着饭很少,额外的三只虾加进去,比例更怪了。”

林晚明白了。

苏小沐在试图自己“修正”配比。

用她妈给的钱,买额外的虾,加进便当里。

但饭少了,所以比例更怪了。

“她今天早上怎么样?”林晚问。

老婆婆叹了口气,“不好。眼睛肿的,脸色也差。”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付完钱,她盯着炸虾看了很久,突然问我……‘婆婆,你说我配吃这么多虾吗?’”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当然配啊,”老婆婆说,“然后她就哭了。哭着说‘可是妈妈说我只配三只’。我说‘那是你妈不对’。她就摇头,说‘不,是我不对,是我不该想要更多’。”

老婆婆看着林晚,“小姑娘,那孩子……可怜啊……”

林晚没说话,她转身离开。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林晚回到家里,放下书包。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林晚想起苏小沐昨天蹲在街角哭的样子。

想起她今天在小花园里扭曲的笑。

想起她说“死了,就公平了”。

林晚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明天。

明天必须解决。

夜深了。

雨还在下。

林晚调动魔力,看向苏小沐家的方向。

她听见了哭声,苏小沐的哭声。

压抑的,持续的。

还有母亲的声音,不耐烦。

“又哭?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妈妈……”苏小沐的声音哽咽,“我今天……我今天买了炸虾……”

“什么?”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哪来的钱?”

“我……我攒的早餐钱……”

“你攒钱就为了买这个?”母亲的声音带着怒气,“我给你的便当不够吃?你非要去外面买?苏小沐,我说过多少次,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你要知足!”

“可是……可是饭少了……”苏小沐的声音很小,“我吃不饱……”

“饭少了?”母亲冷笑,“那是为了让你别剩饭!你以前老剩饭,现在不剩了,不是正好?你还想怎样?”

“我想……”苏小沐的声音在抖,“我想多吃一点……”

“你配吗?”母亲打断她,“我一个人养你,容易吗?给你三只虾,配那么多饭,你还嫌少?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

“我知道……”苏小沐的声音带着绝望,“可是妈妈……我饿……”

“饿就忍着!”母亲的声音尖锐,“饿几次就习惯了!以后饭就这么多,虾就三只,你要是再敢拿钱去买,零花钱都别想要了!”

摔门的声音。

然后,是苏小沐压抑的、持续的啜泣。

林晚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早点休息。

但她刚躺下,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魔力,是直接听见的。

很微弱,但持续。

哭声。

苏小沐的哭声。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雨幕,钻进她的耳朵。

林晚坐起来。

她走到窗前,看向苏小沐家的方向。

雨夜里,那栋楼的轮廓模糊,但哭声还在。

持续不断。

林晚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然后,她穿上外套,拿起伞,走出家门。

雨很大。

林晚撑着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她走到苏小沐家楼下,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哭声从里面传来。

林晚站在楼下,听着。

苏小沐在哭,一直在哭。

哭声中,还夹杂着低语。

“一只虾……配三口饭……一口饭……三十粒米……一粒米……蘸0.1毫升油……”

她在算。

“不对……今天饭少了……应该一只虾配两口半饭……一口饭……二十五粒米……一粒米……蘸0.08毫升油……”

她的声音机械,麻木。

“还是不对……今天加了虾……六只虾……配这么多饭……一只虾配……”

她的声音顿住了。

然后,是更剧烈的哭声。

“算不明白……我怎么都算不明白……妈妈……我算不明白……”

她的哭声里带着崩溃。

林晚站在楼下,听着。

她的手指捏着伞柄,很紧。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苏小沐的母亲,还没睡。

她在隔壁房间,声音透过墙壁传来,不耐烦。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小沐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更压抑了。

但停不下来。

“我让你别哭了!”母亲的声音拔高,“再哭就给我滚出去哭!”

苏小沐的哭声停了。

彻底的安静。

几秒后,林晚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苏小沐走了出来。

她没打伞,穿着单薄的睡衣,走进了雨里。

林晚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苏小沐走得很慢,低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她走到街角,那个卖炸物的摊贩已经收摊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角落。

苏小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角落。

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了下来,抱住膝盖。

雨打在她身上,睡衣很快湿透了。

但她没动。

林晚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她。

苏小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晚等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她把伞撑在苏小沐头顶,苏小沐没抬头。

“回去,”林晚说。

苏小沐没动。

“你会感冒,”林晚说。

苏小沐还是没动。

林晚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全是雨水,但林晚知道,那里面混着眼泪。

“算不明白,就不要算了,”林晚说。

苏小沐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可是妈妈说……”她的声音很轻,“一定要算明白……”

“你妈错了,”林晚说。

苏小沐愣住。

她的眼睛眨了眨,雨水从睫毛上滴下来。

“她错了?”她重复。

“嗯,”林晚说,“她错了,爱不需要计算,不需要配比,爱你的人,会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不会去算你配多少。”

苏小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可是……没有人爱我啊。”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