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昨天食堂怎么回事,集体幻觉?”
“我今天早餐的面包,感觉果酱都少涂了!”
教室里议论纷纷。
很多同学精神萎靡,脸上带着一种没睡醒的烦躁,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抱怨早餐份量不足,整个教室笼罩在一种“莫名被亏待”的低气压中。
林晚走进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她看向苏小沐的座位,空的。
“苏小沐还没来?”林晚问前排的陈浩。
陈浩回头,压低声音:“不知道啊,昨天下午就没来上课,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
“不会,”林晚说,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她能感觉到,诅咒领域在宿主情绪不稳定下自动扩散加强了。
范围比昨天大了至少两倍。
早读课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全班安静了一瞬。
苏小沐低着头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脚步虚浮,头发有些凌乱,校服领口歪着。
不知所措的匆忙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而跟在班主任身后的另一个人,让几个女生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陈启明。
校篮球队的主力,年级公认的阳光学长。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身高比班主任还高出半个头,站在门口时自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安静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陈启明同学,你先站在这里。”
陈启明点点头,站到讲台一侧。
“苏小沐同学身体不适,”班主任继续说,“刚才在走廊差点晕倒,陈启明,你反正要去篮球场,先顺路送她去一下医务室。”
陈启明愣了一下,显然这个“顺路”有些牵强,篮球场和医务室完全是两个方向。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露出友善的笑容:“好的老师。”
“你昨天反应的食堂猪排变小的问题学校领导高度重视,已经开始着手处理。”
班主任对陈启明说。
陈启明点了点头,走向苏小沐的座位,声音温和:“同学,你脸色很不好,我陪你去吧。”
苏小沐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林晚盯着她,她看见了。
苏小沐身上散发的怨念,那些灰色的、扭曲的能量丝线,此刻正轻微地颤动着。
其中几缕极细的丝线,竟不自觉地、微弱地飘向陈启明,像试探的触须。
诡异在寻求更强壮的载体?
林晚心里一沉,糟糕。
陈启明本身可能就有潜在的怨念。
现在接触苏小沐的强烈执念,很可能加速他自身问题的爆发,或者被临时附身!
问题复杂化了。
苏小沐终于站起来,动作僵硬,她仍然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陈启明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经过林晚座位时,林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油腻味,炸虾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门关上。
教室里短暂安静后,议论声炸开。
“陈启明学长送她去医务室?好羡慕啊,我也好想要陈启明学长的关爱。”
“苏小沐怎么回事啊,最近怪怪的。”
“听说她家里……”
林晚“唰”地站起来。
“老师,”她说,“我也去一下医务室,我有点不舒服。”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林晚抓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林晚加快脚步,,灰气的轨迹向楼梯方向延伸,浓度在增加。
医务室在实验楼一层,林晚赶到时,门关着,里面传出校医的声音。
“……低血糖,还有点营养不良,让她在这里躺一会儿,我联系一下她家长。”
林晚停在门外,调整呼吸。
陈启明的声音传来:“好的,谢谢医生。”
门打开,陈启明走出来,看见林晚,愣了一下。
“你是……”他回忆着,“刚才教室里的同学?对了,之前貌似在食堂见过,你当时还让苏小沐……”
“林晚,”林晚说,“苏小沐的同学。”
“哦,”陈启明点头,“你是来看她的?”
“算是,”林晚说,“麻烦学长了。”
陈启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应该的,不过这位苏同学……好像心事很重,一路上都没说话。”
林晚的视线扫过陈启明的手腕。
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右手腕内侧,一道淡白色的旧伤疤隐约可见。
“有些人觉得全世界都亏欠自己,”林晚说,声音平静。
“其实只是困在自己的算式里,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透过医务室的门缝,落在里面病床上的苏小沐身上。
苏小沐的身体猛地一颤。
“哗啦——”
无形的碎片掉落声,林晚感觉到能量涌入。
32%……33%……34%……停在了35%。
但陈启明的反应出乎林晚意料。
他没接话,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式?有时候可能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不清得失了。”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手腕上的伤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医务室的门又开了,校医走出来,表情严肃。
“联系上她家长了,她妈妈说马上过来。”校医说,“陈启明同学,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好的,”陈启明点头,又看了一眼医务室里面,“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快速分析。
校医看了林晚一眼:“你有什么事情?没事的话也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我再陪她一会儿,”林晚说,“就几分钟。”
校医叹了口气,没再阻拦,转身去整理药品柜。
林晚走进医务室。
苏小沐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在哭,但没发出声音。
“你妈要来了,”林晚说。
苏小沐的抖动停了一瞬。
“她来了,会说什么?”林晚继续。
“又给你添麻烦?这孩子就是不省心?还是医务室费用学校报销吗?”
苏小沐没回头,但她的手指抓住了床单。
“别说了……”她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说?”林晚走到床边,“你昨天不是说,死了就公平了吗?那你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半死不活?”
苏小沐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是更深的、扭曲的绝望。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在抖,“看我笑话?还是觉得我可怜,想施舍我?”
“我不可怜你,”林晚说,“我只觉得你蠢。”
苏小沐愣住。
“你妈用公平当锁链拴着你,你不但不挣脱,还自己把锁链往脖子上套,”林晚的声音冰冷。
“你数米饭,算油渍,买额外的虾加进便当,你在干嘛?你在帮她证明她的理论是对的!你在用实际行动说:妈妈你看,我真的不配,所以我得自己补上。”
苏小沐的嘴唇在抖。
“我没有……”
“你有,”林晚打断她,“你每多做一次这种蠢事,她就会更坚信你活该被这样对待。因为连你自己都承认了,你不配。”
能量槽没动。
这些话太直接,反而刺激不了更深层的怨念。
苏小沐现在处于一种麻木的崩溃状态,单纯的指责只会让她更封闭。
林晚换了个方向。
“陈启明送你来的,”她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苏小沐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阳光,帅气,篮球打得好,成绩也不错,”林晚说,“全校很多女生喜欢他。你觉得,他带的便当,他妈会给他几只虾?”
苏小沐愣住。
“他……”她迟疑着,“他应该……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吧。”
“为什么?”林晚问。
“因为他优秀?”苏小沐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所以你承认了,”林晚说,“你也觉得,人必须优秀才配被好好对待。你妈那套公平理论,你已经内化到骨子里了。”
苏小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陈启明手腕上有伤疤,”林晚继续说,“旧伤。刚才他说有时候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一个篮球少年,上不了场,是因为什么?”
苏小沐的瞳孔微微收缩。
“……受伤?”
“可能,”林晚说,“也可能是别的,但重点是——他也有他的不公。你觉得,他会像你一样,每天算自己配不配吃饭吗?”
苏小沐沉默了。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像在思考什么。
林晚知道,种子埋下了。
现在需要让这颗种子在合适的土壤里发芽,而土壤,就是苏小沐母亲即将到来的刺激。
“你妈快到了,”林晚说,“我走了,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当你妈的公平实验品,还是试着当个人。”
她转身离开。
走出医务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能量槽:35%。
进度太慢了。
林晚走上楼梯,来到教学楼天台,铁门没锁,她推门进去。
天台空旷,风很大。
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操场,篮球场上已经有学生在训练,远处医务室的小楼安静地立着。
林晚靠在栏杆上,开始梳理现状。
苏小沐,诅咒本源,能量充能对象,但情绪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陈启明,风险变量,自身有怨念苗头,接触苏小沐后可能被引燃,需要隔离或观察。
能量,需充至100%,目前只有35%。
致命毒舌点,已掌握:母亲以“公平”为名的情感剥夺。
计划必须调整。
林晚闭上眼睛,快速思考。
第一,尽快找机会对苏小沐进行高强度毒舌攻击,快速充能。最佳时机应该是她母亲到来后,两人冲突最激烈时。
第二,在这个过程中,尽量让陈启明远离苏小沐,避免交叉感染。但刚才医务室门口,陈启明已经接触了灰气,隔离效果可能有限。
第三,充能完毕,立刻找机会逼出本体,开战净化。战斗地点必须隐蔽,小巷?小花园?废弃仓库?
林晚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魔法变形能力是关键,可以制造机会,同时与两人互动。
比如,变成体育老师调离陈启明,变成苏小沐的母亲刺激她,或者……
手机震动。
林晚拿出来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林晚,苏小沐她妈来学校了,在班主任办公室大吵大闹,说要学校赔偿医务室费用。”
林晚皱眉,这么快?
她收起手机,快步下楼。
班主任办公室在三楼,林晚赶到时,门外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女人尖锐的声音。
“……我家小沐在学校晕倒,肯定是学校食堂有问题!昨天那么多学生说吃不饱,今天我家孩子就低血糖,这怎么解释?”
班主任的声音无奈:“苏妈妈,医务室检查是营养不良,这和食堂……”
“怎么没关系?”女人打断,“营养不良就是没吃够!学校食堂克扣学生伙食费,我要去教育局举报!”
林晚透过门缝看见,苏小沐的母亲,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廉价西装套裙的女人,正叉着腰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激动。
她身边站着苏小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苏小沐身上,灰气正在剧烈翻涌。
浓度在升高。
林晚能感觉到,整层楼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走廊里的学生有人打了个喷嚏,有人搓了搓手臂。
诅咒领域在扩大。
“那个……”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见陈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表情有些尴尬。
“老师,我来还体育器材室的钥匙,”陈启明说,“刚才路过,听见……”
“你是哪个班的?”苏小沐母亲立刻转向他,“你是不是也吃不饱?你说,学校食堂是不是克扣伙食?”
陈启明愣了一下:“阿姨,我……”
“妈!”苏小沐突然抬头,声音带着哭腔,“你别问了!”
“我怎么不能问?”母亲瞪她,“你晕倒了我还不能问?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苏小沐的眼泪掉下来,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林晚看见了。
她身上逸出的灰气,开始主动飘向陈启明,像找到了同类,像在寻求共鸣。
陈启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可能看不见灰气,但肯定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他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手腕上的伤疤又开始泛红。
“阿姨,学校食堂没问题,”陈启明努力保持礼貌,“我每天都吃得很饱,苏同学可能是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母亲冷笑,“她就是矫情!在家挑食,在学校装病!”
苏小沐的身体晃了一下。
灰气爆涌。
林晚的能量槽跳到了36%,被动吸收到了一点逸散的能量。
“够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见教导主任走了过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苏妈妈,有问题我们到会议室谈,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学生。”教导主任说,“陈启明,你回教室,其他同学都散了。”
围观的学生纷纷离开。
陈启明如释重负,快步走向楼梯。
苏小沐母亲还想说什么,被教导主任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小沐同学,你也先回教室休息,”教导主任说,“身体不舒服的话,下午可以请假。”
苏小沐点点头,转身离开。
经过林晚身边时,她看了林晚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怨恨。
林晚没动。
她看着苏小沐走远,看着教导主任带着苏小沐母亲走进会议室,看着办公室门关上。
呵呵,奇怪的母亲,明明自己女儿会自己带便当,怎么可能是学校吃不饱的问题!
走廊恢复安静。
但空气中,灰气的浓度没有下降,反而在缓慢上升。
诅咒在持续扩散。
林晚转身,走向楼梯,她需要找到陈启明,确认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