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到二楼,林晚就听见了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急促的,带着某种焦躁。
从窗户看出去,陈启明正在操场上练球。
一个人。
他运球,突破,起跳投篮。
动作标准,但透着一股狠劲,球砸在篮板上,弹飞很远,他跑过去捡起来,继续。
每一次投不进球,他都会皱眉,然后更用力地运球。
林晚看见,他手腕上的伤疤,在阳光下异常明显。
而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灰气,不甘,焦虑,还有某种被压抑的愤怒。
双线危机,同时亮起红灯。
林晚靠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下午,必须行动。
但首先,她得确保有足够的能量。
她拿出手机,给陈浩发消息:“帮我个忙。”
几秒后,回复:“说。”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你想办法让苏小沐去小花园。就说……我找她。”
“你要干嘛?”
“救人。”
“???”
“照做就行。”
林晚收起手机,看向操场。
陈启明又一次投篮失败,球滚到场边,他没去捡,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孤独。
下午第一节课,体育。
集合点名后,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一窝蜂冲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
林晚看见陈浩走向苏小沐,她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低着头,像在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陈浩说了什么,苏小沐抬头,看向林晚的方向。
林晚对她点了点头。
苏小沐犹豫了几秒,站起来,跟着陈浩走向小花园。
很好。
林晚转身,看向篮球场。
陈启明正在热身,和几个队友传接球。
他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但林晚能看见,他周身的灰气比中午更浓了。
需要调离他。
林晚闭上眼睛,调动魔力。
“变身。”
微弱的金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没有全套装扮,只是局部变形。
她的脸微微调整,身材变壮,身上的校服幻化成体育老师的运动服。
林晚,现在是“体育老师”的模样——走向篮球场。
“陈启明,”她喊道,声音也变成了中年男声,“过来一下。”
陈启明转头,看见“体育老师”,愣了一下,但还是跑过来。
“老师,什么事?”
“帮我把这些器材送到仓库,”林晚指着场边的一筐篮球,“就现在。”
陈启明看了一眼筐子,又回头看了看正在训练的队友,表情有些为难:“老师,我们正在训练,下午有战术练习……”
“很快的,仓库就在那边,”林晚坚持,“送完就回来。”
陈启明叹了口气:“好吧。”
他弯腰去搬筐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操场上格外突兀。
陈启明放下筐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苍白,最后是压抑的愤怒。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很低。
林晚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但她看见陈启明的拳头握紧了。
手腕上的伤疤因为用力而泛出红色。
“你说什么?”陈启明的声音提高,“名单已经定了?可我的伤明明已经……”
对方又说了什么。
陈启明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咬着牙,眼睛里有血丝。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陈启明?”林晚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启明猛地回过神,看向“体育老师”,表情恍惚了几秒才想起眼前的人。
“老师抱歉,”他的声音干涩,“我……我有点急事,马上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
方向,不是器材仓库,而是校门口。
而校门口的方向,正好经过小花园。
调离失败。
林晚心里一紧,立刻解除变形。
她看见陈启明跑过看台,跑过跑道,径直冲向校门。
而小花园里,苏小沐正坐在长椅上,看见陈启明跑过的身影,她愣了一下。
然后,林晚看见了更糟糕的一幕。
苏小沐身上逸出的怨念,那些灰气丝线,像闻到腥味的猫,突然活跃起来。
它们飘向陈启明,有几缕甚至缠上了他的脚踝。
而陈启明周身,属于他自己的灰气,不甘、愤怒、焦虑,被这一刺激,骤然浓郁。
像两团即将碰撞的乌云。
双线危机,同时爆发的前兆。
林晚拔腿就追。
校门口,陈启明已经跑出去了。
林晚追出去时,看见他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那是学校后街,平时没什么人,有几个小餐馆的后门开在那里。
林晚跟进去。
巷子不深,但堆着几个垃圾桶,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尽头处,陈启明正和一个穿着时髦、社会青年模样的人对峙。
那青年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裤,耳朵上打着耳钉,表情嚣张。
“名单已经定了,你闹也没用,”黄毛说,“教练说了,你的伤没好透,上场风险太大。”
“我的伤早就好了!”陈启明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上周体检报告你看了吗?医生都说没问题!”
“医生说了不算,教练说了算,”黄毛嗤笑,“再说了,你那伤是旧伤,谁知道什么时候复发?市联赛那么重要,不能冒险。”
“所以你就顶了我的名额?”陈启明上前一步,“你凭什么?你训练数据比我差远了!”
“凭我关系硬啊,”黄毛摊手,“不服?不服你去找教练说啊,不过提醒你,教练是我舅舅。”
陈启明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深刻的、冰冷的绝望。
林晚躲在拐角的垃圾桶后面,听着这一切。
她明白了。
篮球名额被关系户顶替,陈启明的旧伤成了借口,实际是黑幕操作。
而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苏小沐。
她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躲在巷子另一侧的拐角,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活生生的、更激烈的不公现场。
她的嘴唇在动,喃喃自语。
林晚集中听力,捕捉到了破碎的句子。
“……看吧……果然……哪里都没有公平……”
“……连打球的机会都会被抢走……”
“……和我一样……不配……”
苏小沐抱紧自己,身体开始发抖。
她身上的诡异发出欢愉的嘶鸣,林晚听见了,那是一种低频的、扭曲的嗡鸣声。
诅咒领域,全力展开!
灰色的波纹以苏小沐为中心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小巷。
林晚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温度下降。
她看见巷子里那几个垃圾桶旁,野猫的食盆里,原本还有些残渣的猫粮,瞬间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而陈启明和黄毛,同时打了个寒颤。
“妈的,怎么突然这么冷?”黄毛搓了搓手臂。
陈启明没说话,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在轻微发抖,不是冷,而是一种莫名的虚弱感,像被抽走了什么。
陈启明自身的怨念被激发,濒临形成诡异或吸引附身的临界点。
他周身的灰气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林晚不用魔力都能看见淡淡的灰色轮廓。
苏小沐的诡异因共鸣而力量暴涨。
领域内,剥夺效应生效。
黄毛口袋里传来“咔嚓”一声,他掏出来一看,一包没拆封的饼干,已经碎成了渣。
“我操?”黄毛懵了。
林晚的能量只有35%,不足以应对任何一方完全爆发。
黄毛被异常吓到,骂骂咧咧推了陈启明一把:“你他妈搞什么鬼?”
陈启明被推得踉跄一步,抬起头时,眼睛里有血丝:“你推我?”
“推你怎么了?”黄毛也火了,“名额是我的了,你不服?不服也得服!”
他上前,又推了陈启明一把。
这一次,陈启明没退。
他抓住黄毛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黄毛痛叫,“你他妈松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小沐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
她身上的灰气疯狂涌出,一部分缠绕向扭打的两人,一部分飘向天空,开始凝聚成形。
要出来了。
诡异本体要提前出来了!
林晚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冲了出去。
“抢来的机会嚼着也不怕噎死。”
林晚的声音冰冷,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扭打的两人同时停住,转头看她。
黄毛愣了:“你谁啊?”
林晚没理他,继续毒舌,目标明确,这个“不公施害者”是完美的弹药。
“看你印堂发黑,建议直接联系火葬场预订套餐,晚了排队。”
黄毛彻底懵了,随即暴怒:“你他妈说什么?!”
但林晚没看他,她盯着苏小沐。
苏小沐身上的诡异因这“不公施害者被骂”而愉悦,林晚听见了那嗡鸣声变得高亢,像在笑。
“哗啦啦——”
大量碎片掉落!
能量槽飙涨!
40%……50%……55%……60%!
瞬间充到60%!
但还不够。
黄毛被彻底激怒,挣脱陈启明,冲向林晚:“我弄死你!”
陈启明下意识拦住他:“别动手!”
“你滚开!”黄毛推他。
苏小沐却在这时开口了。
她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拦他做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小沐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睛。
“他抢了你的,”她说,“就像……妈妈永远只给我‘正好’的虾。”
她的视线落在陈启明身上。
“你也一样,你配不上那个名额,就像我配不上完整的便当,这就是公平。”
话音落下,她身上的灰气骤然暴涨,化作实质的触须,疯狂涌向陈启明!
陈启明脸色一变,本能地后退,但触须太快,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还有某种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
“什么……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着惊恐。
林晚知道,抉择时刻到了。
能量只有60%,可能不够完成战斗。
但再拖下去,苏小沐的诡异会彻底侵蚀陈启明,或者陈启明自身的怨念被引燃,形成第二个诡异。
双线爆发,必死无疑。
只能赌。
林晚深吸一口气,挡在陈启明和苏小沐之间。
她盯着苏小沐空洞的眼睛,用尽全力,将之前所有的洞察化作最尖锐的一击。
“苏小沐!”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你妈给你的不是‘正好’的虾,是‘正好’把你饿死的毒药!”
苏小沐身体一颤。
“她算准了分量,算死了你的快乐,还算丢了你这个人!”
灰气触须开始不稳定地抖动。
“你抱着这份‘公平’便当哭的时候,哭的不是虾,是你从来没被好好爱过的自己!”
苏小沐的眼泪流下来,但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你这根本不是执念,是饿死鬼在舔别人扔掉的包装纸!”
林晚上前一步,声音拔到最高。
“醒醒!你配得上完整的一只虾,更配得上毫无算计的、满满当当的爱!”
话音落下。
死寂。
然后——
“啊————————!!!!!”
苏小沐发出一声非人的、撕裂般的尖啸!
她身上的诡异再也无法维持寄生,巨大的、扭曲的怨念冲天而起!
能量槽因这次完美打击,瞬间飙涨!
70%……80%……90%……100%!
充满!
而空中,怨念凝聚成形。
一个巨大的怪物。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哭泣的便当盒,直径超过两米,铁皮锈蚀,边缘变形。
盒盖是苏小沐母亲扭曲的脸,那张脸被拉长,眼睛是两个空洞,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从盒中伸出无数只干瘪的炸虾触手,每只虾都只有一半,断裂处滴落着油腻的灰色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天妇罗半身怪,诞生。
它嘶吼着,声音重叠着苏小沐和她母亲的声音:“不够……永远不够……公平……我的公平!”
陈启明和黄毛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黄毛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滚爬爬冲出巷子。
陈启明没动。
他看着怪物,又看向林晚,嘴唇在抖:“这……这是……”
“后退!”林晚喝道。
同时,她双手合十,低喝:“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