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心惊肉跳,额头瞬间冒出一层虚汗。
本来就觉得这李灵霜不是一般人,现在更能确定非同寻常。
这世界的平头百姓,能认得法术正邪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眼看散鬼物的。
刚才那必然是什么咒术。
江霖寒哆哆嗦嗦起身,准备逃跑。
自从来了信阳后事事不顺,这李家镇更是古怪异常,这一趟只能认栽。
“娘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霖寒一边说一边抬脚就跑,三下五除二直接跑没了影。
李灵霜看着还在晃动的院门,默默闭上眼,嘴唇微咬。
江霖寒跑出数百米,忽然心头一紧,一股怪异的情绪涌上心头,莫名有点难受。
疑惑的低头揉了揉心口,那股难受始终不退。
江霖寒擦了擦汗,只能将这归根在今天的邪门事上。
顾不得在意那股心绪,左右找了个僻静地方,将红袍翻转,散了冠巾,重新做了块四方巾,算是给自己换了身读书人的行头。
虽然身上的暗红外袍略显古怪,但至少已经认不出来是位新郎了。
等到天亮再去买一身衣裳便能彻底改头换面。
江霖寒擦了擦汗,察觉心口难受淡出,赶紧再次掐诀召唤方静芷。
一道清气出口,月华凝形,身披蓝绸的方静芷再次现身。
看上去魂魄灵光还在,只是一身象征修为的绸缎变成了浅淡的青蓝。
方静芷面色惨白,一现身就吓得要跑,见江霖寒同样心有余悸,这才冷静下来,不住拍着心口,后怕道:“霖寒我早就说过,让你换个营生,这种阴损事长远不了。”
江霖寒连连点头,本来是打算让方静芷算算凶吉,现在看她这模样恐怕是算不了了,只能问道:“静芷,刚才那人对你做了什么?那李灵霜很厉害?”
方静芷惊忌四望,确定李灵霜不在附近,这才缓缓蹲在地上,看着江霖寒脚踝上的两根线,颤声道:“何止是厉害,修道有成之人只是开眼就能看得鬼物魂飞魄散,如果不是你护着,我恐怕早就散了。”
“她..她是修士?”
江霖寒目瞪口呆。
修士,通天彻地,长生不死,无所不能。
但他们大都是高龄的老怪物,哪怕是入门也得有个几十岁的年头。
这李灵霜才十六岁,怎么可能是修士。
而且修士也不在尘世定居。
江霖寒突然想起李灵霜之前的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已经不是李家人。”
方静芷轻轻触向江霖寒脚上的黑红二线,触电一般收回手,面容复杂,抱着膝盖道:“我曾听说过一些山中轶事,一些得道修士若一世无法飞升,就会转修多世直至成仙为止。”
“什么!”
江霖寒不可置信,“你是说她是转世重修之人?”
方静芷犹豫着点头,“或许吧,总之绝非常人,但这对你不一定是坏事,山上理义重,如果你能将这位转世之人护送回山,肯定能获得宗门重谢,哪怕你是鬼道也能被收为弟子。”
“修行…”
江霖寒眼神微动,刚穿越到这方世界,知道这个世界神鬼并存,妖魔横行时,也曾想过踏上修行之道,成就正果。
但可惜体质特殊,原身更是精通鬼道,没被正道斩杀都已经是万幸,更何况是上山修行。
“霖寒,就算不护送她回山,你只要呆在她的身边,也能分到她的半数福缘。”
方静芷指着红线,忽然神色紧张,抬头看向远处的大路,急忙道:“让我回去!”
江霖寒不敢犹豫,连忙掐诀将方静芷召回。
紧接着江霖寒藏好身形,神色凝重的盯着大路。
“咚咚咚——”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三更天的更声由远及近。
更夫的身后卷起层层薄雾,雾里两队大红轿队并列前行。
江霖寒不由屏住呼吸,那轿队阴气森森,抬轿的赫然是一队阴差。
阴差们跟着更夫走过大路,方向似乎是县城。
江霖寒看着喜轿从眼前经过,不知道怎么心里生起一阵怪异的熟悉感。
忽然阴风大作,两台喜轿同时被吹开了轿帘。
江霖寒猛地睁大眼睛。
两台喜轿里赫然是两张熟悉面孔。
“这阴阳风来的真怪。”
一名阴差嘶哑出声。
喜轿前方,领头的老妪低笑道:“磨镜阴亲若非八字契合,阴阳也难容,正好用以成就大局。”
一行队伍在更夫身后渐行渐远。
直至更鼓声消失,江霖寒猛地回过神来,额上密密麻麻的又流满了一层冷汗。
那两座喜轿中赫然是李灵霜和另一个自己。
难道自己根本没出棺?
江霖寒用力拧了一把腰肉,顿时疼得泪眼婆娑。
是肉身无疑,可那另一个自己是怎么回事。
而且自己是新郎,应该在前面骑高头大马才对,怎么也跟李灵霜一样穿上了嫁衣。
江霖寒心慌得不行,看了眼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更天,正好之后也要去县城换身行头。
索性心一横,猫着腰跟了上去。
冥府接亲,江霖寒也算熟络,使用鬼道便能沟通冥司,之后供点贡品就能打好关系让冥司帮忙忽悠阴阳先生。
这一招三年来从未出错,这次冥婚之前,更是早已供奉过冥司,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有接亲队伍。
江霖寒一路跟到浉河县城,看见阴亲队伍进入城隍庙,不禁蹙眉。
阴亲由冥司直辖,若无纷争一般不会来城隍处。
看着队伍完全消失在城隍庙,江霖寒感觉了一下自身,察觉并无变化,默默向地下的师傅祈愿。
“黄老头啊黄老头,也不知道你下去没有,我要有事你可得托梦给我啊…”
三拜四申,表明诚意后,等了一会也没得到老恩师的什么启示,无奈叹了口气,见天色也不早,就进城把怀里的宝贝换点银两。
这次入土出来得急只摸了一些棺里的小物件。
其中除了一块羊脂白玉,最贵的就是四对金凤簪了。
这四对是李灵霜昏迷后摘的,可惜那块口衔玉不知道被她丢哪了。
卖这些明器之前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
江霖寒常年混迹市井,对那些黑店一眼就能认出,凡是巷子里的店,几乎都会收。
收的时候免不了被人多看几眼,江霖寒半点不怯,还硬气的把二十两的黑价抬到了三十两。
拿到银子,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买了一身普通的皂衣,换上一块灰色四方巾,文不文武不武的,很符合一个街溜子的形象。
江霖寒对着铜镜照了照,摸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啧啧出声,“剑眉星目,简直就是江湖少侠。”
“这位公子和小娘子,要吃点什么。”
出了裁缝店,刚拐进一家客栈,小二迎面就来了这么一句。
江霖寒疑惑歪头,“小娘子?”
顺着小二的声音侧头一看,江霖寒差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李灵霜将嫁衣改成了红裙,散了梳髻,平静的立在身侧,轻声道:“各色菜式全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