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金铃脆响,一道精纯灵气随声荡出,阁楼各处忽得亮起道道灵蕴,灵蕴散着灵光转瞬拼凑为一道符箓。
符胆凝实,灵光盎然。
“叮铃——”
金铃再响,符箓自燃,符胆灵光以绣楼为中心,迅速覆至整个李家镇。
灵气如坠入平湖的水滴,激起一阵涟漪,原本隐在阵中微不可查的阵法缺漏,被符光点化,聚向绣楼院中化作一道玄虚门户。
“叮铃——”
金铃三响,似清风徐来,吹透黑煞飘入山岗。
秦道子盘腿坐于山顶,正闭目养神,听得铃响猛地睁开阴鸷双眼,起身冷笑,“先天元炁至纯至阳,她果然留有后手,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转世仙人看凡夫俗子的卜算,大抵就像成人看孩童玩闹。
但那位仙人恐怕也没想到,会有人与她命魂相契,提前逼出了她的退路。
如此一来,这阵并无法可破,大局已定!
秦道子眼露凶芒,左手狠狠一招,一把金钱剑从袖中滑出。
他左手握剑,右手摇铃,重重踏步向山下走去,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战栗,“秦世祖魂,威威八荒。秦脉为凭,龙气为引。”
李家镇中,一众妖鬼忽然停住身形,齐齐转向绣楼,口中念诵。
“秦世祖魂,威威八荒。”
“秦脉为凭,龙气为引。”
咒祝声重重叠叠,响彻云霄。
江霖寒愕然分析着当下情况,突然惊恐看向脚下,楼板竟在这声响中震颤起来,一块紫檀地板轰然破碎塌陷。
容不得多想,江霖寒迅速跑出闺房,翻过栏杆,落在下层房檐顺势一滚,抓着檐角云纹,落在地面。
院中,一道散着柔白光晕的玄门顶替了大门位置。
门上传来的灵气,让脚踝处的姻缘线微微发热,江霖寒挑了挑眉,这门户灵气外显,赫然是用纯正之气在阵中打开的出口,这等手段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其中气息是李灵霜的手笔无疑。
好怪,精纯到不像是没踏入修行的炼气士。
玄门之后一片莹白,看不到对面景象,江霖寒没有丝毫犹豫,直冲而去。
临进门前,江霖寒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顶层楼台。
那里似乎有少女在倚栏唱诵。
“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下一瞬整栋楼台怦然垮塌。
江霖寒没来由心中一空,好像有一场十六年的光阴,也随着一起塌进地下。
“霖寒!不对!”
耳边忽然炸起方静芷的呼声。
江霖寒汗毛倒竖,反应极快,左手错身,腰胯大开将上身全部压在地上,随后后仰数个空翻,身形如燕飞快拉开距离,蹲落在院墙之上,目光如钩死死盯住玄门。
一柄阴刃挑着一块碎布探出玄门。
“小小鬼辈,下一次可没这般好运了。”
李长安持刀而出,在其身旁,声声魂铃极有节奏。
“微微黄书,名曰幽玄。至月华精,唤魂醒魄。”
秦道子踏出玄门,李家镇内霎时响起震耳咒文。
“微微黄书,名曰幽玄。”
“至月华精,唤魂醒魄。”
江霖寒目光微凝,猛地望向小镇东南,一张黄纸符箓显化在空,符上朱砂符胆化作一道萦绕风气。
紧接着小镇北方也生异象,一块玄水玉牌悬停在空带起阴水缭绕;西方小镇牌坊楼化作银刃,金气腾腾。
在这三件法器中央,秦道子翻手取出一面黄玉护心镜,抬手抛入院中深坑。
刹那间绣楼小院气机邪逆。
“方中严阎,发自玄冥。”
“飞光九幽,映明泥丸。”
江霖寒眼瞳蓦得缩紧,院中地底冲出一道血柱,血柱内飘着密密麻麻的骨片,骨片裹住下落镜身,顷刻间以镜身为心,相互牵连粘合。
小镇上空,日光本在黑煞掩盖下若有若无,这一刻却忽得凝练成一道皎洁华光,直射镜面。
镜面熠熠生辉,如一颗活人心脏,以光华为引,在骨片上虚延出一张人体经脉。
江霖寒惊道:“太阴炼形!”
邪道传说,上古魔君皆未死尽,祂们在世间犹有血脉传承,直等某一日血脉子孙将祂们重新唤醒。
这类传说中,太阴炼形便是一流手段。
江霖寒以前只觉得这些传说跟苍天已死一样荒谬,不曾想竟会被自己就这么迎头撞上。
“呵—鬼道,你倒是有几分见识。”
李长安眼中狂热,看着那道血光,怒眉不住颤栗。
那滔天血煞,便是武将也不禁生畏,但尽管如此,李长安依旧强撑身形,挡住玄门。
江霖寒眉头紧皱,只要过了那道玄门便能脱阵。
“霖寒!不可放任不管!”
方静芷忍不住离体而出,文雅的桃花眼早已吓成了猫眼,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月华已将骨片粘连成一具金玉骨骼。
一缕月华如火苗落在头骨泥瓦宫。
方静芷面色煞白,惊惧不已。短短一息,修士需炼精数载的元精已入宫定位,若是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方静芷颤着嘴唇,生怕江霖寒就此跑路,颤声道:“霖寒,兹事体大,必须阻止这妖道!否则河南府司将永无宁日!”
江霖寒眉头皱成了川字,下一瞬忽然弹身而出,身如箭矢落在院墙地面,手中拇指掐坎宫,脚踏惊门,轻喝,“惊门!惑。”
方静芷神色一僵,不甘的抿住嘴唇,瞬间化作一道洪流扑向秦道子。
“太阴含化,八景齐临。”
秦道子如痴如狂,全然不在乎江霖寒的靠近,随着他的念咒,李家镇再次响起重叠吟诵。无数血丝从镇民身上抽出落入院中玉骸,一团血气瞬间凝结,包裹住护心镜化作一颗血淋淋的肉心。
秦道子双臂高举,愈发激动,哪怕听到耳边有疾风声也不为所动。
“啪——”
一记铁鞭砸在秦道子身侧,逼得江霖寒现出身形,左手剑指被打得剑身破散,阴力一泻如柱,本就被刀刃挑破的手背,更是被打得血流不止。
江霖寒恨恨骂了声娘,还没来得及后撤,那铁鞭一改落势突然横劈而来。
“啪!”
这一下结结实实抽在胸口,打得江霖寒倒飞而出,正正被方静芷接住。
刚站稳江霖寒再次冲出,直逼秦道子,一道水箭同时射向魂铃。
李长安紧守玄门,凶猛挥出一鞭打断水箭的同时再次将江霖寒打飞数丈。
江霖寒在地上趴了数息再次腾身而起,不要命的冲向秦道子。
李长安再次挥鞭,看着失了分寸的江霖寒,不禁失笑,“怎么,这就被吓破了胆。”
言语间,李长安神色一凝,江霖寒身影忽然在秦道子附近消失不近,一团火光在自己耳畔轰然升起。
李长安顿时后撤一步,避开那道火法,这一撤便让出了玄门。
他眼神一凝,但也懒得再做阻拦,只是发出一声不愧是过街老鼠的轻蔑笑声。
江霖寒身形停在玄门之前,忽然叹了口气,眼下退后便能离开,但给出这生路的人,同时给了第二个选择。
修长的双手迅速在身前联诀,瞬息结完九道宫诀,江霖寒无奈道:“娘子啊,遇到我,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李长安身形一滞,猛然警钟大做,然而再想补救,已经为时已晚。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但愿有用!”
江霖寒伸脚在地上迅速一划,划出一阴二阳。
李长安蓦得牙呲欲裂,钢刀高举就算是中计,也要斩了江霖寒。
然而不等刀落,一道身影从院门踏入,一只寻常布鞋点在江霖寒脚背,同压阵尾,柔声与江霖寒同时喝道:“起。”
刹那之间,金铃脆响,一枚金铃从地下飞出,掠过化出血肉的尸骸,猛得炸为金光笼住小院八方。
“金狱锁煞阵。”
李灵霜轻柔出声,似在解答江霖寒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