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心有余悸又不禁重重松了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灵霜,既畏又喜。
原来那栋绣楼里所有走过的路径,踏过的台阶,都是她精心教授的阵法方位,就连那件肚兜都是起阵的核心。
若非肚兜上的刺绣纹理,江霖寒还真想不到这院子会是一个阵盘。
而此刻再看这院中布置,不禁惊叹这位转世仙人的卜算。
后院北布假山池水,西设紫檀金木相属,其余六宫各有阳树李木,那栋绣楼更是中宫之位。
楼上金铃便是起阵法器。
好一个反客为主的纯阳杀阵
如今阳气升腾,趋阴避煞,整个院子再无一点煞气,太阴炼形戛然而缓。
“吼!”
没了月华滋养,尸骸停在血尸阶段,但一身气势已是高深莫测。
“太阴通明,璇玑运转。招灵致阵,阴阳降炁。”
秦道子急摇魂铃,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然而无论如何焦急,那血尸都不再更近一步。
他忽然叹息一声,停下念诵,转身看向院门。
玄门已消,那位仙人也在阵中。这是杀阵,死门与生门都是起阵之人。
秦道子脸上痴狂褪去,留下一片色泽鲜明的红色,一双看着福缘深厚的眼睛,直直盯着李灵霜,“不愧是转世仙尊,事已至此,可否告知秦某,汝前世是哪位尊上。”
李灵霜没有理会,一眼扫退还想发作的李长安,转头看向江霖寒。
江霖寒被这一番算计惊得有点懵,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笑容。
李灵霜没有多言,只是盯着江霖寒的左手,那里衣袖破开,一道刀痕在手背拉了一个口子。
李灵霜眉眼微颤,忽得转头看向李长安。
李长安没来由呼吸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嘴角咧开一个猖獗笑容,怒骂道:“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今天,就杀杀你们这些圣人的威风!!”
李灵霜面容冷若冰霜,一对眉梢微微下坠。她抬起左手,五指向掌心扣紧,没有任何咒祝,直道:“厉煞武城元君,急急如律令。”
“轰—”
一道青色雷霆豁然从金狱阵顶降落,瞬间砸中李长安。
虎头盔怦然碎裂,李长安呆愣在地,不敢置信看着面前少女,随即粲然一笑,眼中有讥讽亦有不屑,“尊上,你果然不屑听蝼蚁为何如此。”
“当啷——”
铁甲坠地,武判官瞬间被劈成齑粉。
江霖寒目瞪口呆,又惊又怕,默默往李灵霜身后缩了缩,本想趁机缩出院门,结果屁股刚沾阵墙,整个大阵就闪烁起来。
李灵霜沉默地转头看来。
江霖寒尴尬一笑,讪讪道:“累了..靠靠一会..”
李灵霜柔声提醒,“金狱阵许进不许出,唯有破煞方能解阵。”
江霖寒瞄向血柱中的血尸,又看了看依旧游刃有余的秦道子,无奈道:“娘子,旦请吩咐。”
“拖住妖道,我来破煞。”
李灵霜踏步而出,脚尖挑起一旁阴刃,左手握住。
江霖寒看着气势比炼气只高不低的秦道子,刚想推辞,却见李灵霜已经冲向血柱。
那具血尸被限制在血柱之中,无法动弹,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这边。
江霖寒赶紧揩去手背血迹,转向秦道子,左手做剑指拉出一柄阴剑,怒道:“老道!别想耍花样!”
言语之间,剑上缭绕起一道水流。
秦道子冷哼一声,左手金钱剑转至右手,大步向李灵霜冲去,然而未等靠近,一道水法已挡在前面。
秦道子眯起一双鹰眼,竟是没有从江霖寒身上看到先前的伤势,不禁意外道:“鬼遁三局,你竟全会。”
江霖寒一挑眉,“老道既然知道小爷的厉害,还不快退,我可不想杀生。”
“哼。”
秦道子冷哼一声,金钱剑斩出至阴之气,每一剑皆有一道幽魂从钱眼冲出,撞向江霖寒。
几剑下去,秦道子猛地发现不对,这金钱剑,乃五煞阴帝剑,以八八六十四枚最凶厉的朝钱连环而成,每一剑皆有历朝历代的凶鬼助阵,直攻敌人神魂。
可如今几剑下去,江霖寒不仅没事还能活蹦乱跳。若非气机仍在,秦道子都要怀疑这又是一场惊门迷局。
秦道子再次斩出一剑,这次仔细注意,猛然停手后退,定睛细看手中阴帝剑,不禁一阵肉疼。
剑上幽魂只出不回,好似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秦道子忽然明悟道:“你竟能噬魂!”
“嗝~”
江霖寒故意捂嘴打了个饱嗝,力求一个打不过也要气死他。
秦道子目光凝重,他自认已经足够高看这没有修为的鬼道,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她的真正实力恐怕还要在自己之上,索性放弃了纠缠。
江霖寒忽然汗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在的揉了揉肩膀,看着忽然神色决绝的老道,犹疑道:“老道,你想干嘛!”
“秦脉为凭,龙气为引。”
“三魂铸骨,七魄卫肉。”
“秦世祖魂,指引玄冥。”
“吾奉酆都,祝献吾身。”
秦道子一边念诵,一边门户大开,见江霖寒没有出手,冷笑一声,自行将阴帝剑横于脖颈。
他看了眼江霖寒,眼中带着怜悯与讥谑,背转身面向柱中尸身。
那尸身悬在血柱中如未蒙智一动不动,短短几息已被李灵霜斩开护身血柱,再拖下去必将尸毁魂消,前功尽弃。
秦道子发出阴枭般的笑声,用力以颈肉错过剑锋,鲜血刹那如瀑。
他瘫倒在地,以最后的气息重复道:“吾奉酆都,祝献吾身。”
“...秦世祖令…”
忽然之间,柱中血尸发出一道震耳咆哮。
李灵霜被猛地震出血柱,一身护体金光怦然破碎,血色如幕顷刻将其染红。
江霖寒愣愣看着秦道子的尸体,注意到尸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猛地意识到这座太阴炼形阵的真正用途。
这座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献祭而起。
这老道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
江霖寒惊得咬牙,忍不住骂一句,“邪修害人!”
骂完急忙跑到李灵霜身边,见李灵霜只是身形狼狈,并无大碍,不禁松了口气,但见那血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形,气势已经不知道涨到哪里去了,双腿忍不住打起摆子。
“嘭。”
金狱阵外,三样悬空法器轰然破碎,化作三元透过金光落入血尸体内。
“娘娘子..这该如何是好...”
江霖寒牙根都在打颤,这阵仗太大,真的想跑了。
李灵霜吐出一口浊气,凝眉看向手腕,那里有一根金线正随灵脉延伸,再有片刻就能勾连三元。
她沉声道:“霖寒,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拖住,这期间或许会有人前来相助。”
说完,李灵霜不容分说,直接盘腿调息。
“啊?靠我啊?”
江霖寒神色一僵,再看那秦世祖的血尸已经化出一具女身,无数血光向内急收,如血色丝线编织出一件赤黑的宽袖大袍。
秦世祖气势瞬间再涨,就连院中金光都忍不住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