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江霖寒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有什么心绪,而是姻缘线出奇的烫,这烫传遍全身变作一种奇诡的热意。
丑时之前还好,只是微热还能不以为意,可到了后半夜越来越热,到最后实在无法忍受,只能扯开衣襟乘凉。
然而热意仿佛印入神魂,无论褪去多少衣服都不减分毫,反而衣服越少感觉越强烈。
江霖寒在床上翻来覆去,扭得跟蛆一样,硬生生在半梦半醒之间睡了两个时辰。
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起来猛灌几碗茶,这才平息下来。
只是还不等重新睡下,房门就被人叩响。
“公子醒了吗。”
江霖寒迷迷糊糊睁开眼,抹了一把胸口,全是汗水,抬眼看向窗外,已近辰时。
难受的捂着脑袋坐起,一看身上香汗淋漓,无奈的看向脚踝金绳。
昨晚身体发热之时识海里全是李灵霜的绝美容颜,这姻缘线实在可怕。
“公子醒了吗…”
江霖寒揉了揉脑袋,稍微整理一下衣襟,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婢女,手里端着热水。
婢女歉意道:“公子吵醒你了,奴婢见屋里油灯在燃,这才…”
“没事,放那就好。”
江霖寒摆手,一说完顿时一愣,默默闭住嘴巴。
婢女刚听话放下脸盆,忽然错愕的看向江霖寒。
刚才一瞬间那声音柔若丝媚,如铃如弦,好听极了。
“咳…”
江霖寒轻咳一声,忍不住面色发烫,倒不是被婢女听到了真声有什么反应,只是那热意余温未散,还是有点不舒服。
再次说了句出去,那婢女才恍然惊醒,告罪离开。
江霖寒掬水洗了把脸,顿时神清气爽。
伸了个懒腰,吃过婢女送来的早餐,江霖寒看着房间,叹了口气。
昨晚本来打算顺点东西走,现在看来是带不走了。
走出屋门,左右两间院子都已经有下地动静。
江霖寒扫过左边的院子,雷霆已经出门,冲这边做了个道稽。
江霖寒挥手回应,目光悠悠飘向右边院落。
屋子里明明有了脚步声,但屋门却迟迟没开。
江霖寒踮着脚尖看得腿都有点麻了,那屋门才缓缓打开。
李灵霜缓步从屋中走出,看了一眼这边,安静的走向院门。
江霖寒眉头挑了挑,刚才那一瞬李灵霜的目光好像躲了一下。
江霖寒自言自语道:“错觉么。”
一道火红身影出现在一旁,叶丛双臂耷拉在院墙,鼻尖不住耸动。
江霖寒歪头,问道:“叶姐姐,你觉得转世灵修的心智会被姻缘线影响吗。”
叶丛收回胳膊,抱头走向院外,“我咋知道。”
江霖寒若有所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我觉得不会。”
“啾~”
院门打开,叶丛冲隔壁吹了声口哨,消失不见。
“江公子早,李道友早。”
雷霆再次打了一个道稽。
江霖寒抱拳回礼,侧头看向隔壁,犹豫了一下,讪讪道:“娘子,早啊。”
李灵霜微微点头,冲雷霆还礼后,轻声道:“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青城山。”
“啊..这..”
江霖寒抓了抓脑袋,犹豫了一下,释然道:“如果娘子急那就登完案卷就去,河南与四川虽相隔一省,但信阳渡每日都有云船飞渡。”
“好。”
李灵霜古井无波,迈步跟上前来引路的皂吏。
江霖寒没来由有点不爽,冲着那背影撇了撇嘴。
“三位尊上这边请,今日左布政使因公务在身不能前来,所以由我右使罗钟来负责主持登记。”
出了别院,右布政使罗钟领着数人在公堂恭迎。
罗钟说着主动来到江霖寒面前,让其余官员分开登记。
“江道友,还请简述一下昨日大阵中的景象。”
罗钟微笑请江霖寒在隔间落座,帮着斟上一杯茶后,这才提笔落座。
江霖寒接过茶,简短的将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这些事其实昨晚就对章景鹤说过了,今天不过是再重复一次。
罗钟挥毫洒墨,一问一答皆极有章法,落笔最后忽的问道:“江道友当真没有协助破阵?”
江霖寒品着茶,淡定点头,将那些功劳全推给了李灵霜和雷霆。
至于什么共情、起阵、金铃,肯定是不可能说。
反正只是一场例行公事,大宁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对修士刨根问底。
罗钟缓缓放下笔,看着满纸小揩满意点头,“江道友,案卷已经问完,接下来是罗某个人的一些问题,你可以选择不答。”
“嗯?”
江霖寒眉头一挑,下意识贴向靠背,问道:“什么?”
“关于李家招阴亲一事,江道友是如何得知?”
罗钟说着向门外招手,一名衙役立刻送上一个木盒。
江霖寒眉头微皱,那盒子里有血腥味。
罗钟告罪一声,起身将盒子打开,问道:“可是这人告诉的江道友?”
江霖寒瞳孔一凝,惊道:“小乞丐。”
那盒中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江霖寒眼神蓦得深邃,缓缓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好,还请江道友再确认一件事。”
罗钟不等回话,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剑,小剑灵光盎然突然绽出七张人相。
江霖寒看着那剑上龙纹,心中凛然,再看那几张人像,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七张人相,一眼看去皆不认识,但有一人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江霖寒皱眉回想,忽得沉吟道:“浉河城隍。”
“对了,这个人应该在城隍庙出现过,但当时我在门口没有进去,所以算不得认识。”
罗钟神色一凛,立刻收起剑符作揖道谢。
江霖寒神色凝重,龙纹剑符说明此事已惊动大宁皇宫,如此兹事体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离开。
正思虑着,罗钟已躬身相送。
江霖寒松了口气,在李灵霜和雷霆之中,自己身份背景都是最差,如果大宁硬要自己配合,那还真会有点麻烦。
没有丝毫犹豫,江霖寒赶紧走出衙门,大门处不知何时挤满了人,看上去都是山泽野修,正被几名正宗修士分流从侧门而入。
江霖寒眉头微皱,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李灵霜,两人似乎早就出来,一直等在那里。
罗钟陪送至此,躬身道:“三位尊上,罗某有事便不再相送,告辞。”
不等回礼,罗钟迅速离去,正在管理人流的修士中,几名修士立刻脱身跟上。
江霖寒看着罗钟去的方向,想起那两位身死道消的判官,不禁有些好奇那城隍在此事中又是什么角色。
李灵霜忽然迈步动身,也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江霖寒欲言又止。
李灵霜身影迅速消失,只留下一句,“在信阳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