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撇了撇嘴，冲雷霆抬手告别。
雷霆忽然问道：“江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江霖寒抓了抓脑袋，一声叹息，“我这人没什么想法，游历世间，走到哪算哪，雷道友就此别过。”
雷霆打着道稽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已经不见江霖寒的身影，只能遥遥告别，‘有缘再见。’
江霖寒挤着人流好不容易出了县衙大道，忍不住回望。
满街满巷全是人，估计整个信阳的人都被聚到了这里，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看上去跟遭了鬼灾一样，两边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
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店铺开门。
江霖寒看向深巷里的一间当铺。
这种铺子十成十什么都敢收。
江霖寒走入店中，柜台后只有一个老头，阴气森森的也不招呼人。
江霖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往柜台上一丢，一小包里全是女童的首饰。
金手铃、玉镯、吊坠、头饰各种金银珠宝看得死气沉沉的老头，都多了几分生气。
“李家小姐幼时的首饰，你倒是会偷。”
老头翻着手铃，看着上面的沐字，眼神晦暗不明，“一百两银子。”
江霖寒眉头一挑，“这么会做生意。”
“呵呵，你应该就是那协助李家小姐坏了秦家大阵的鬼道吧。”
老头说着拿出一张白银百两的大宁宝钞。
江霖寒奇怪道：“你们都知道那阵？”
老头不答反问，“你身上还有宝贝吧，拿出来，我双倍收。”
江霖寒看着老头不像诈自己，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支朱笔，见老头还在等，就继续取出一本破洞簿子。
老头依旧不以为意。
江霖寒瞬间明白是个见过世面的，也不装了，陆续取出一把阴刀，一条锁链，一枚虎符、玉笏、印章….最后取出一枚珠子，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老头起初一脸淡然，但越看越动容，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声，“好一个贼道。”
江霖寒嘿嘿一笑，“多少。”
老头看着那些辟邪宝贝，蓦得叹息一声，拿出一张金色宝钞。
江霖寒稍有意外，这些东西来自一地神祇，虽然难得但品相不高，黑价也就四五百两白银左右，这老头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还真是说到做到，就是有点可惜是宝钞。
接过宝钞验了验，确定真的无疑，拿钱走人。
出了巷子，江霖寒若有所思回头看去，那铺子渐渐淡去和巷子一起消失，赫然是一间阴铺。
鬼市阴铺，大凶之兆。
好在宝钞是真的，江霖寒摸着宝钞环顾县城气象，摇头不已，此城不宜久留。
在离开前，还得换身行头，身上衣物乃衙门所赠虽然崭新，但终究不自在。
找了家成衣铺，再出来时已是一身书生打扮。
叶丛从眉心闪出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啧啧道：“霖寒，我记得青城山在大宁四川府，你这变书生是打算去京城赶考？”
江霖寒嘴里塞着随手买的果干，含糊道：“我自有打算。”
叶丛一愣，疑惑道：“你真要北上？”
江霖寒吞下果干又塞一把，迎城门而出，避而不答。
叶丛皱眉道：“你水旺至阴，若去坎位必劫数重重。”
江霖寒嘿了一声，“姐姐不打拳，学术数了。”
叶丛见劝不动也不再多说，抱着脑袋环顾街道，不禁有点怅然。
人间妖鬼祸事，要是立刻现身了还好，最怕这种风雨欲来的胆战心惊。
江霖寒吃完果干一甩油纸出了城门，加速奔信阳州城。
信阳城离浉河县不远，不到片刻就能赶到，只是信阳渡的山上渡船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到港。
江霖寒盯着来路，既怕又忧，怕李灵霜会及时出现，又忧她不来。
“霖寒，你不如送那灵修回山换一个仙路坦荡。”
叶丛站在在旁边，枕手遥望天际。
江霖寒叹了口气，“高攀不起。”
只是和李灵霜结亲一日，自己就沾上了一州因果，就刚刚一路走来，官道上都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说要离开信阳。
询问之下，都说秦家阵破，凶兽将临，所有人都在举家逃难。
虽不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但眼下就连山泽野修，江湖武夫常现的山上渡口都空无一人，足见其中的因果之厚。
江霖寒垂头丧气坐在渡边亭子，撑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渡口。
信阳州虽然不是名胜之地，但偶尔也有天材地宝现世，往日渡口怎么也会有三两野修。
如今恐怕能跑的都跑了，没跑的则都被召去了浉河县衙。
“来了，霖寒，可她还未来。”
叶丛伸手遮眉，遥望天际。
江霖寒精神一振，跟着看向天边。
万里无云的天际之间，一粒黑穗渐现，紧接着迅速拉近变大，现出一栋蜃楼全貌。
仙家飞渡一日千里，可达普天八方。
江霖寒缓缓起身，拿好渡牌等在渡口。
蜃楼乘风而落，几息之后，数里蜃楼静然悬停信阳渡群山之巅。
江霖寒看向来路，李灵霜还没有来，犹豫了一下，果断迈步登船。
“争渡，争渡。”
没来由，识海里浮现一道在绣楼中掀动衣浪的身影。
她灵动的经过衣浪，满心期盼倚望楼外。
她刻了满阶李花，等待与人倾诉。
然而等来的只有一柄血刃。
江霖寒最后看了一眼来路，不见她来，心绪复杂地踏上楼台。
“欢迎两位道友，福生无量天尊。
引渡修士在台后相迎。
“两位？”
江霖寒递牌的手一颤，心中忧伤蓦得一散，转头看去，愕然间又是一呆。
身边不知何时站着另一位船客，不是李灵霜，但好像也算是个熟人。
雷霆递上渡船玄牌，看着旁边的书生，莫名觉得面熟，不禁脱口而出，“这位公子，我们可曾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