浉河县城隍庙。
李灵霜手持三香礼拜城隍,三缕紫烟冉冉升起,城隍塑像忽得脱下一片金漆。
“施主,香火已断,此地再无城隍。”
庙祝抱着香火在一旁沙哑出声。
“这是替她上的香。”
李灵霜仰望塑像,抬手屈指,从塑像地下引出一道自身命魂。
命魂悬空,将那日幽冥所见化作一道合十印。
李灵霜看着那印,缓缓转头看向殿外小院。
小院角落曾有香客目视门外。
庙祝放下长香,去拿笤帚清扫那处灰尘,步履之间洒落缕缕金辉。
李灵霜掐指推算,渐渐眉眼柔软,迈步走向庙门,跨过门槛时留下一句,“她说你会是个好人。”
庙祝身形一滞,笤帚停在怀中,转头看去,门口只剩清冷背影。
那背影紧握腰间剑鞘。
庙祝情不自禁看向那鞘,没来由一阵叹息,缓缓问道:“圣灵君,为何不曾失望。”
庙外无有应答,但那鞘上妖鬼微微变幻,似在说,“请。”
庙祝一步踏出,现出正缓缓消散的一丈金身,追着那剑名神意落在一处山巅。
山巅之上,只余一峰一坑,坑洞中一道紧闭石门忽得化成齑粉。
庙祝怔怔看着洞中事物,半天不曾回神。
“石洞开了!这是!”
忽得有官兵发出一声惊呼,这呼声直抵神魂,如若惊雷,洞中事物轰然震散,蓦得化作金辉流光。
流光交叠,落入洞口金身。
看守官兵又是一惊,“城隍爷!”
浉河县城隍李卫呆呆看着洞中景象。
那洞中两具金玉骨骸紧紧相依。
金光从她们身上飘来,密密麻麻如同萤火。
李卫忽然错愕看向来路,城隍庙内,一道命魂化作灵光融入城隍塑像,心湖天地间,一粒莲子落入混沌泥潭,瞬间生根,发芽。
李卫泪如泉涌,冲着山下墓园,遥遥行礼。
李灵霜正从墓室中拿出一个包袱,忽得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万里无云,亦无波澜,但法眼之中一艘蜃楼渡船正在掠过头顶。
渡船栏边,一人正悠然下望,忽得那人跟惊弓之鸟一般,紧张躲闪。
李灵霜缓缓抬手,迎风一招,将一顶书生头巾招入手中,摩挲着巾面上的余温,她眉眼温柔,身形一闪西下而去。
“罗大人,驿丞来报,确有一名西域行者到过城隍庙,如今已入许州。”
墓园入口,罗钟正震惊看着山巅异象,闻言脑袋就是一痛,“许州?”
忽得他眼瞳一滞,问道:“广西巡检司今日可有下蜃楼。”
“未曾。”
罗钟面色凝重,思索良久,蓦得一声长叹。
迷雾重重,非一人能解,若能得山巅城隍相助,或能稍有头绪。
可惜,浉河城隍已有三百年不问世事。
正惋惜间,一道金身忽现身前,城隍李卫行礼道:“浉河城隍李卫见过罗大人,李某因秦家一事,无所作为,甘愿受罚。”
罗钟身形一滞,意外道:“李大人你这是..”
李卫缓缓抬头,遥望天际,一艘蜃楼渡船正渐渐远去。
那渡船栏沿倚着一道下望人影。
李卫与那人的视线正正对上,忽得笑道:“昔有故友助我入道,今日她亦教我如何修道。”
“这…”
罗钟听得一头雾水,抬头看向天上,凡人目力只看见青天白日,正自摸不着头脑,忽听耳边又响。
“受教。”
李卫正正向天上作揖。
“这位道友,请勿将身子倾出禁制,若是再有东西下坠可捡不回了。”
江霖寒探着脑袋,闻言嘴角抽动,刚才头巾就没捡回来,这渡船知事真会说话。
最后看了眼下方景色,江霖寒默默收回身子。
之前心血来潮想看看李家镇的情形,结果好像对上了某人的视线,当时惊懵了,等冷静再想确认却找不到了。
收回心神,跟着知事来到一楼的客房,接过房牌,江霖寒不好意思的看向隔壁。
雷霆一同走来,在隔壁间停住,不禁微笑道:“江公子,如此有缘。”
江霖寒一时有点尴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江湖野道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藏踪隐行,若不是之前和雷霆有过接触,知道现在的这点易容手段瞒不住,江霖寒肯定不会与她相认。
不过如今已告知真身,江霖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抱拳道别。
一入房中,一直未退的叶丛便开始在房中游走观望。
江霖寒跟着掏出一张陈年老符,在房间四处晃了起来,见符纸无恙,问道:“如何。”
叶丛抱着脑袋回到房间中央,高大的身躯配上脑后发团几乎要碰到房顶。
她眼中火光渐退,正声道:“禁制无异,没有问题。”
江霖寒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回答,仙家渡船禁制重重,规矩多,但也是野修最安全的静修场所。
难得懈下一身防备,江霖寒伸了个懒腰,在桌前坐下,吐出一口郁气,问道:“叶丛,我之前就想问你,你在那阵中收的什么。”
叶丛飘向墙角熏香,没有回应。
江霖寒也不再问,伸出手,修长拇指掐住玉文。
叶丛忽然提醒道:“我还在呢。”
江霖寒剜去一眼,见叶丛没回去的意思,无所谓道:“也好,你帮我压阵,如今我已入幽冥道阴力大涨应该可以同时御你。”
说完,江霖寒迅速念咒。
口诀刚毕,一道土龙魂光从左腹荡出,落在房中,环绕之间化出一件素黑长袍。
黑袍迅速鼓起,一道女身穿袍而现,土龙低吟钻入袍中隐入衣内。
江霖寒看着那道人影,面色凝重。
黑袍女鬼悬在江霖寒身前,直直与其对视,良久一声长叹,“余卿,原来这才是尔的厌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