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神色肃穆，面前女鬼赫然是那日秦世祖。
这还是第一头不曾共情就被收入府中的鬼物，虽修为已无，但依旧不能大意。
思吮间，悄然屈指请鬼上身。
秦世祖身形一晃，却没有上身。
江霖寒眉头一皱，竟和叶丛一样能抵挡请召神意。
下一瞬，秦世祖忽得叹息一声，化作一道龙影飞入体内。
江霖寒神色一变，一旁叶丛抱臂站起，一身火红劲装燃起熊熊魂火，若有不对立刻入体。
江霖寒眸光先是一正，肃穆如帝王，随后帝王之势内敛，眼瞳之中印入一道暗沉金芒。
“呼——”
江霖寒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前事不提，你助我修行，我准你长住土府。”
话音刚落，秦世祖脱体而出。
这位已无冕旒的帝王，在漫长的凝视后，轻声道：“痴鬼秦洛阳。”
江霖寒抬手抱拳，“江霖寒。”
说完，犹豫了一下，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钱剑，正想开口询问，一抬头秦洛阳已经自行回到土府。
江霖寒愣了愣，侧头看向叶丛。
叶丛褪去一身魂火打了个哈欠，继续飘去吸收熏香。
江霖寒无奈只能自行查看。
手中铜钱剑全部抽出袖子，长三尺二寸，和一把配剑相差无异，上面的铜钱皆充满戾气。
记得当时秦道子挥剑，剑上有幽魂出，秦洛阳更是用此剑召出土马泥兵。
这剑肯定非同寻常，可惜摸不出使用法门。
江霖寒怀疑这剑需要祭炼，然而至阴之血滴在上面，只是让剑上戾气更重并无其他反应。
阴冥法器若有认主规矩，除了血祭便是生祭。
然而生祭乃大凶之术，万万不能做。
收起铜钱剑，江霖寒又摸出一枚法铃，左右把玩了一下，也摸索不出使用之法，只能是暂时收起。
起身走至床上，盘腿静心，开始破境以来第一次查看自身气象。
鬼道四境，初入时阴力如涓流起自灵台勾连手三阴经，后随修行渐涨，阴力下沉落地，至足三阴经，直至阴力圆满，连通手足六阴经，人身气机便可真正勾连阴司，请召阴兵鬼差。
江霖寒静心凝气，冥冥之中恍若悬于一处幽冥虚空，脚下有冥海翻涌，周身有二十四山环绕，丝丝缕缕阴气自这玄虚气象中涌出，入足心缓缓融入自身阴水。
这感觉异常奇特，让身体微微发热，带着些酥麻，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等到从这种状态脱离，房外已经是灯烛阑珊。
江霖寒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时辰了？”
叶丛还在吸着熏香，跟抽焊烟似的有进有出，懒散回道：“酉时。”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果然是鬼道奇才。”
江霖寒眼神一凛，目光定在叶丛身上。
叶丛生前为武夫，死后魂灵归位一直都是一件赤红的窄袖短打与扎腿裤。
那短打本无任何印花纹路，如今却是浮现了一根枝杈，枝杈从束腰处探出似乎最终会向整件短打蔓延。
开灵鬼物以鬼衣辨修为，素衣最低，其中又以赤衣特殊，开灵便是第二境青衣，若衣上有纹理，便是第三境花衣。
江霖寒眉头微动，花衣鬼要是修成鬼府，可媲美筑基修士，虽然叶丛魂灵与自己相连不会坑害自己，但这进境速度未免有点吓人。
叶丛转头，大大咧咧冲这边露出一个笑容，两缕青烟故意在鼻子里挂着，像是两缕长须。
江霖寒哭笑不得，还好叶丛只喜武道，心思纯粹得像个赤子。
收回心神，打了个哈欠，一日修炼，饥饿难忍。
准备出门前，江霖寒取出一把铜钱，仔细存想老恩师的音容笑貌，然后往桌上一丢。
铜钱哗啦啦滚动，最终只剩六枚留在桌面。
叶丛飘着过来，好奇道：“什么卦象。”
江霖寒眉头紧皱，此次来信阳也曾算过一卦，竟是相同卦象。
“坎卦，九五。”
叶丛俯身凑向桌面，看不懂，继续问，“什么意思？”
江霖寒招指收起铜钱，愁眉不展，“意思是北上能无事。”
叶丛狐疑转头，“我怎么听静芷说，坎卦主祸，需守信，动有方。”
“那你还问。”
江霖寒瞪了一眼，推门而出，楼廊之外星河璀璨。
叶丛抱着脑袋，大摇大摆走在走廊之上，时有旁人路过，都忍不住向这边多看一眼。
无他，赤脚花衣鬼，实在罕见，更罕见的是旁边的书生还是其主。
但凡见到之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江霖寒倒是有心不让叶丛这么招摇，不过一来管不了，二来她也难得出来，再者这渡船上比自己这组合奇怪的多得是。
仙家渡船多是山泽野修或有钱的凡人士绅，鱼龙混杂，不往外露点实力，反而容易招惹是非。
一路走至蜃楼前院客栈，估计是到了晚上，白天见不得光的一些左道都出来了，客栈里人、兽、妖满为患。
江霖寒一路上至二楼，要了张靠窗的桌子，随便点了菜，仔细扫听四方。
江湖风声皆逃不过客栈、酒馆、茶馆、赌馆、妓院这五大牌坊。
每一次来这些地方，都能听到不少消息。
像是李家招亲就是在登封赌馆听到，只是没想到当时吹牛的小乞丐，竟然会跟秦家大阵有关。
“客官，这是您要的香，上好的柏木。”
小二一手端菜，一手香炉，利落的在桌上放下。
江霖寒点头致意，对周围的声音越听越没兴趣。
今天的江湖，全是信阳州的事，有人说昨日信阳阴煞满州，有人说信阳有黑龙过境，更有人说信阳一夜之间三县百姓全部消失，家中布置却如日常作息。
江霖寒听得一阵无语，野修就是野修，个个张口就来。
作为亲历者，完全可以肯定，昨天也就李家镇，差不多二十里地有阴煞遮蔽，也不知道这些野修是从哪得出一州皆有阴煞的定论。
不过这些人的反应也并非毫无用处，至少证明了信阳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一件事传得这么快，更是连最不要命的山泽野修都为之忌惮，足见其中凶险。
江霖寒沉默地夹起一块土鸡炖蘑菇，正要往嘴里放，忽的神色一凛，端着碗一个弹身侧跳，轻飘飘蹲在窗台上。
“哗啦——”
一名青衣女子，怦然从侧桌飞来，撞得满桌汤水挥洒一地。
“还以为自己是正宗修士呢，让你陪我喝个酒而已。“
一位身穿道袍，腰悬道牌的修士，坐在桌边收回巴掌，淡然饮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