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眉头一挑,扒拉着饭菜跳下窗台就要走。
“陆君,求求你放过我吧。”
女子忽得掩面痛哭,一个起身竟是挡在了前路。
江霖寒眉头微皱,刚想绕开,就听一声不屑冷笑,一枚火铃竟是直奔这边而来。
火铃直冲女子胸口,这道士明显动了杀念。
江霖寒瞥了眼那道士腰间道牌,十分招摇的展示着正宗谱牒。
天心宗,道统纯正的山上修士,难怪敢如此行事。
这些正宗历练的修士,下山从来练己,有时候行事比邪修还邪门。
江霖寒拿筷子敲一下饭沿,“叮”的一声响,两道火红眼靥出现在眼角。
叶丛瞬间上身,很守规矩脚尖一蹬,躲出那火铃范围,又迅速离体还回主位。
“轰——”
那边火铃炸散,女子倒飞而来,正正落在脚边。
江霖寒皱眉看向脚边,女子头脸熏黑,衣裙破烂,胸口一团血糊,血肉之中隐隐有几根盘结树枝。
原来是头树妖炼形。
“公子…救我…”
那女子犹有一口气,伸手欲抓裤腿。
江霖寒轻抬脚,迈步下楼。
“好硬的心肠,小子报上名来,敢看我的女人。”
二楼桌边,道人长身而起,眼神凶厉一指而来,诵道:“火精火精,火乌炎真。”
一粒赤火依指而出,眨眼飘到面前。
江霖寒一阵头疼,召来叶丛,抬手将火焰握在掌心,然后猛得掐灭,沉声道:“小生只读圣贤书,不招惹是非,自重。”
那道人被这一手惊得愣在原地,渡船知事适时赶到,立刻控制道人,救起女子。
江霖寒看着没吃完的饭,叹了一声,也没心思吃了,将碗和饭钱放在柜台转身离去。
柜台之后,掌柜看着未吃完的饭和钱一时有点拿捏不准,直到楼中响起阵阵惊呼,一道命令传入心湖,掌柜这才收钱赶紧让人再做一份。
江霖寒抱着脑袋,本来心情就不好,又遇到这种事,顿时更加烦闷。
从客栈走出,一路缓至楼廊,望着广阔星河,心情稍稍好转。
叶丛盘腿飘在一旁,看着蜃楼左右灯景,若有所思,忽然想通道:“有点奇怪。”
江霖寒稍有意外,“你也看出来了?”
叶丛一合掌,“那树妖入宗时肯定隐瞒了妖族真身,这才不是正宗修士了!”
江霖寒嘴角抽搐,不想理她。
一路走回所住楼层,门口站着客栈中的小二,手里提着冒着热气的饭盒。
小二看着像是等了有一会,见到人回来,立刻迎上道:“客官,刚才您未用完菜,却付了全部银两,掌柜的让重做一份送来,我们黿楼向来尊义重信。”
江霖寒看了眼饭菜,见比自己点的还好,不禁露出几分笑脸,客气的就要补差价。
小二赶紧推辞,一个来回,江霖寒拿着菜进了屋。
看着满桌饭菜,顿时又开心了几分。
这掌柜还真会来事,不仅送了菜,连香也补了一份,还是更上一等的檀香。
叶丛若有所思的飘在香前,忽然说道:“霖寒,你真要北上。”
江霖寒扒着饭,没有理会这没来由的一句,正夹起一块土鸡炖蘑菇,忽得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禁制微微闪烁,有人在叩门。
叩门停后,传来一阵虚弱女声。
“公子,叨扰了,我是方才被你所救之人,特来与公子道谢。”
“不用。”
江霖寒隔门回答,眉头微微皱起。
那女子似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最终落寞留下一句,“打扰公子了。”
叶丛饶有兴趣,调侃道:“霖寒,你可真受女人欢迎。”
说完,叶丛一愣,奇怪看着江霖寒。
江霖寒神色异常凝重,端着饭碗起身看向墙上的蜃楼云图。
云图上画着蜃楼飞渡的云道。
天下仙渡无数,每艘渡船都有固定云道,一来方便各处渡口载客,二来防止云船相冲。
眼下这艘黿楼起自安南北都,一路北上至河南许州后会西行至陕南,在那里可换渡沿陕南从山西入京城。
江霖寒看着云图,筷子轻轻点在河南许州渡。
原先打算在陕南换渡北上,但如今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霖寒眉头紧皱,如果提前在许州下渡,之后再换乘北上恐怕会耽误离开河南的时间。
信阳一事虽然大宁没有刁难,但因果丝线勾连,一时间肯定还会藕断丝连,如果继续在河南久留恐怕还会招惹祸端。
思来想去,一声叹息。
江霖寒端饭回桌,轻念之前出门卦象,“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
灾祸未满,边端已平,行事无错。
依卦象来看,行程不宜再变,若变恐怕还生异端。
“哎。”
江霖寒扒拉口饭,暗暗决定此后几天不再出门。
接下来数日,江霖寒皆在房中静坐,就连用餐都让小二跑腿来送。
期间客栈掌柜来了一次,送了些山上瓜果,说是那日受惊赔礼。
若是平常,江霖寒也就收了,但现在莫名有一种与在信阳时一般的感觉,索性闭门谢客,就连雷霆叩门也只说静修闭关。
一连五日,江霖寒静修养阴,幽冥气源源不断从涌泉入体,叶丛身上的花衣随着本主的阴力增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第一日那节枝杈还不过三寸长短,转眼第二日已是环身三尺,如今五日过去已经和初现时截然不同。
满树桃枝环绕赤衣,衬得一身花衣如火中神树。
江霖寒看着枝上桃花,啧啧称奇。
桃树克阴与沧溟桃都冥冥相系,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鬼物能着此衣。
叶丛忽得一挺胸口,问道:“好看吗。”
江霖寒脸色魏红,默默收回视线,转望墙上云图。
五日过去,渡船已出河南,再有两日便可到陕南渡,届时就可以换渡北上。
记得黄老头算过,自己改命在南,但这才到河南就事事不顺,既如此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去京城看看,或许能以厄冲运。
江霖寒抱着脑袋思索着日后行程,忽得看向房门。
房门上禁制闪烁,是有人在叩门。
江霖寒算了算时辰,此刻已是子时,会来的只有那个女修了。
这几天那女修每日都来,次次都是想要道谢,每次被拒绝后又会在门外站一会再离去。
“公子。”
叩门动静停止,那女子语气平缓,比前些日子中气更足。
“我是禾晏,今日伤势痊愈特来感谢,望能见上公子一面。”
江霖寒枕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只要不回应,这女子便会知趣离去。
“公子…”
那女子又唤了一声,随后再无声息。
江霖寒慵懒换了个姿势,正要躺下睡觉,忽得眉头皱了皱。
叶丛在香炉前飘飘荡荡突然停住,看向门口。
江霖寒沉默下床,打开房门。
门前一名女子安静站立,脸上带着愧疚与向往。
江霖寒眼神凝实,直直盯着女子衣领间的白皙颈项,下一瞬女子那张不算庸俗的微白面容忽然歪斜,随后寂然右倾。
一颗大好头颅,轰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