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生折割,割取生魂之邪术。”
蜃楼顶层,一名青衫男子背负双手,凝视下方。
身旁知事沉声将别院地下所见告知,言语之间忍不住抬头看向青衫男子。
蜃楼云船乃楼主真身,别院地下有那般地宫,楼主怎么会全然不知。
青衫男子微微摆手,谴退知事,转头看向旁边一位故人。
“圣灵君看到了多少。”
李灵霜背着一个包袱,轻轻扶剑,不言不语只是遥望下方。
青衫男子露出一个微笑,安坐顶层云台,静静陪同。三日前自许州上渡以来,她就在这里看了三天。
今日似乎总算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事物。
楼主白元轻轻抬手,遮住眉眼遥望东方,东霞已出,太阳升起了。
他忽得转头,顺着身旁故人的眉眼望向蜃楼之下,蝼蚁们随着日出走在楼间,他们经过红烛楼廊,越过小叶池塘,有看朝霞,也有俯瞰人间。
忽得一名男子出现人群之中,那男子光头白面,年近花甲,双手合十走到蜃楼之外,站在广院之中,孤零零开始诵念经文。
李灵霜忽得提了提手中长剑。
白元目光温和,以那和尚为中心,看向一名冲出蜃楼的书生,温雅给出一句谶语,“今日不宜停渡。”
江霖寒瞳孔微缩,看着院中和尚,默念道:“符胆找到了。”
但,这无疑是自取灭亡。
蜃楼楼主乃这方天地之主,便是山上大能也不敢随意在渡船造次,这和尚竟敢以身为胆完全是殉死之道。
江霖寒皱眉看向左右,知事们已各归其位,不管是前日女修被杀,还是昨日别院被入,似乎都没惊起什么波澜。
那别院地宫应是偷偷挖制的一张大符,自己昨日留下的线索足以引人注目,蜃楼怎么会毫无反应。
江霖寒眉头紧皱,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楼主在等。
江霖寒沉默地抱臂靠向栏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院中和尚。
和尚身形笔直如柱口中诵着经文,起初那经文很轻,但渐渐的经文越来越响,等江霖寒吃过中饭再回来时,和尚念经声已声若洪钟,而本该在陕南渡口停靠的渡船,也被知事告知将直抵四川首府。
船客间顿时议论纷纷,但很快这议论便被院中经文吸引。
有人注意到院中和尚已经独站一天,口中经文愈发响亮,忍不住驻足观望。
随着月影当空,和尚诵经声已如洪钟大吕,各处渡船知事皆已意识到事出反常,尽数围拢而来,但很快又得到命令默默回到各自岗位。
一众野修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站于楼廊之中远观那和尚作妖。
“诶,道兄你说这行者是不是傻了,竟在蜃楼楼主眼皮底下作妖。”
一名炼妖的妖道转头搭讪,头上小小猴妖不住发出嘲笑。
江霖寒撇去一眼,没心思看热闹,只想从这和尚举动中看出些眉目。
白莲教出现身旁,这和尚又成了那地宫符胆,其中定有某种联系。
“嘿!来了!来了!这果然是西域行者。”
身旁响起一声得意惊呼。
一名见多识广的野修遥指和尚头顶,那里一缕漆黑魔气正在缓缓升发。
野修得意洋洋道:“西域伏魔僧,敢在这里召天魔,真是自寻死路。”
江霖寒警惕环顾周围,眼看那和尚就要完成召请,但周围仍不见有什么异常。
叶丛忽然飘至一旁,提醒道:“观道。”
江霖寒沉默收回注意力,西域行者入道出道皆有觉他相,哪怕是鬼道看上一场也能有所收益。
这行者在这里召请天魔,必然是想以身为胆勾连地宫符身。
江霖寒默默拽着手中纸张,全然不觉已经皱成一团。
雷霆站在身后,目视这一幕,目光微动,微微垂下眼睑。
“心中不明,认贼为子,使为魔子,成就魔人。”
随经文递进,缕缕黑气从和尚头顶、五窍喷涌而出,黑气迅速缭绕,渐渐拉扯出一道天魔身形。
“轰隆——”
整艘渡船忽得一颤,地底之下传来一声嘶鸣。
有人惊道:“楼主为何还不出手!”
“这行者已召出天魔!”
有不怕死的邪修忽得往前凑去大吸魔气。
江霖寒悄无声息往后缩了缩,忽得背后一软,转头看去竟是雷霆,不禁尴尬一笑。
雷霆捂着胸口,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忙让开去路。
江霖寒不再看那行者,刚刚一瞬突然有一道熟悉的感觉在心头一闪而过,那是姻缘线引动的共情。
这感觉的出现比魔教在身边还要让人倍感复杂。
身后广院忽得爆出一声惊呼,江霖寒回头看去。
影影绰绰的人头之后,一颗巨大的妖兽头颅从天而降,连着院中青石一口将魔气和行者咬成齑粉。
下一瞬妖兽头颅化雾散去,渡船之上响起一道儒雅低语。
“魔道乱事惊扰诸位了,皆散了吧,明日渡船将于成都停靠休整,自停靠前客栈酒水一应全免。”
楼廊之间爆发出一阵轰然赞赏,一时间再没人关心那行者出现的缘由。
江霖寒耷拉着脑袋,行走之间默默将手上纸张烧成灰烬。
叶丛飘在一旁,叹了一声,出奇的也沉默了下来。
“江公子,你还好吗。”
身后忽得传来一声呼唤。
江霖寒回头看去,雷霆扶着剑,下意识避开目光,轻声道:“江公子你是不是与魔教有结仇怨..”
江霖寒疑惑道:“雷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雷霆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因为从发现魔教后,江公子似乎就心神不宁了。”
江霖寒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语,看了眼廊道之外,过了今夜便可下船了。
忽然江霖寒神色凝滞,反思道:“或许,的确是我想得太多,从一开始可能就很简单。”
江霖寒眼神渐渐清明,两日沉闷顿时一散,忽然冲雷霆露出一个感激笑容,“谢道友看明心境,若是愿意,可来我房间喝”
江霖寒推开房门,忽得一愣,默默把门关了回去,讪笑道:“不如去雷道友房间”
话音未落,房门从里面再次打开。
雷霆愕然看向开门之人,意外道:“李道友。”
李灵霜背着一个包袱,只是盯着江霖寒。
“嘿…嘿嘿..”
江霖寒抓着头发,“娘娘子..这么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