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凝视面前少女,目光着重扫过肩头和头顶,一双法眼里清晰可见三团恍恍惚惚的命火。
那三团命火孱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少女忽然缩了缩身子,小声道:“公子..”
江霖寒默默收回视线,扫了眼箩筐,思索后问道:“你家里可还有荔枝,若是有,我可以和你回去拿一趟。”
少女歉意抱紧背篓,“公子,今日是没有了。”
江霖寒眉头微皱,少女下意识加快语速,“我这荔枝生长特殊,一日只能摘一筐,今日路上我不小心跌入泥潭,坏了一筐,实在是抱歉。”
“原来如此。”
江霖寒望着少女气相,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绣钱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箩筐里一丢,“这是二十两定钱,你告诉我地址,明日清晨我自会去取,到时我再付八十两。”
“啊,公子,这怎么行,我..我..”
少女抱着箩筐,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满是泥污的手又不忍去碰那锦绣钱袋,只能抱着箩筐在山阶上不好意思的左右踱步。
江霖寒没再多说,问了嘴少女姓名后,转身离去。
少女无措喊道:“公子,真的不必如此。”
见那人越走越远,少女只能继续喊,“公子我家在祖峰后山,周家寨!”
言语之间那人已经不见身影。
少女焦急跺脚,可满身泥污又不好挤着人流去追,只能作罢。
江霖寒站住身形,在上山的人流中停步,回望那少女。
少女下山之时一个出溜,摇摇晃晃差点摔下山去。
方静芷于心湖内说道:“好重的晦气。”
江霖寒默默点头,这少女昨日看时,身上就有点不对劲,今日再见却是更加明显,三盏命火摇摇欲坠不说,印堂更有晦气盘踞。
这十斤荔枝恐怕没想得那么好买。
江霖寒思索着,回到雷君台,雷霆还未入定,似乎将刚才的一幕看了真切,她缓缓做了一个道稽,“祝江公子得偿所愿。”
江霖寒露出一个苦笑,看来雷霆也看出这里面的古怪,抱拳还了一礼告辞离开。
天下有灵性的祠庙,多喜考验香客诚意。
这十斤荔枝应该就是狐仙祠的考验。
江霖寒琢磨着回到客栈,关了房门,确定无人窥探,召出方静芷。
方静芷一现身,就是一声长叹,“人间淳良之人,多苦命之徒。”
江霖寒取出一张黄纸,三下五除二折成一个小人,又从袖中取出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将发丝缠绕纸人脖颈。
方静芷适时做诀,那纸人挺身而起,颤颤巍巍立在桌上。
江霖寒端来墙角香薰,引香对纸人写下一个名字,口中念道:“天地开张,立地焚香。今有生人,姓权名豆,魂魄相引,同做醮席。入!”
香炉烟气忽得缭绕纸人,在其头顶,双肩化作三簇火苗。
纸人随即在桌上立稳,原地做起行走动作。
江霖寒凝视纸人,眉头微松,有了这同魂身就能时刻关注那农女的情况,若再出什么意外,也能提前感知。
方静芷看着那三盏微弱命火,不住叹息。
江霖寒没有太过在意,转过头查看起方静芷状况,前夜鬼市召请方静芷时,就注意到她的身上有些不同寻常。
如今细看,果然有所异变。
一身蓝绸外袍竟是长出了柳树纹理,显然已经破境。
柳树青衣,虽比不上天然高一境的叶丛,但也不容小觑。
环顾一圈,见方静芷看着同魂纸人还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江霖寒主动问道:“冥海状况如何。”
方静芷收回心神,眉头缓缓相蹙,“叶丛连日都在敲土府门,我担心她会和那位洛阳君起冲突。”
一提叶丛江霖寒就头疼,之前被李灵霜看了一眼后,她就乖乖回了火府,只是如今冥海多了个来历不明的秦洛阳,以叶丛的性子怕是不会安生。
江霖寒叹了口气,“好在各府只要关门便可互不相干,你帮我注意点。”
方静芷点头,忽然又忧心忡忡看向桌上纸人。
那纸人原地走着走着,忽得侧翻摔在桌面。
江霖寒目光如炬,扫到纸人身上命火在刚才一瞬有片刻扰乱,不禁面色阴沉。
那一瞬间一缕黑烟从纸人肩头冒出,一闪而逝。
“厌胜。”
方静芷忽得厌恶出声。
人身三盏命火,乃稳住阴阳气运之根本,命火旺邪鬼不侵,命火弱瘟病缠身。
但无论命火强弱,都不会自行扰动,除非有人在暗中作祟。
江霖寒伸出双指小心扶起纸人,看着纸人命火还算正常,悠悠叹了口气,“希望明天的荔枝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霖寒,不应该如此。”
方静芷无奈出声。
江霖寒全当没有听见,正想躺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忽得意外看向窗边,窗外有一股凌厉气势掠空而过。
“那是!正宗修士们!”
“哇!怎么这么多修士来青城山!”
刚走到窗边,就听街上一阵哄闹。
江霖寒神色微变,犹豫了片刻缓缓打开窗户,顿时被惊得不行。
天空之上一队修士,气势磅礴掠空而过直奔祖峰。
方静芷来到窗边只一眼便缩了回去。
江霖寒扫过那些人身上的衣袍,面色凝重。
是天水宗的道袍。
方静芷沉声道:“之前那人恐怕是个路引。”
江霖寒眉头紧皱,蓦得关上窗门,越想越气,半晌骂道:“一群不要命的疯狗。”
方静芷沉默回到桌边,望着纸人又望了望江霖寒,最后一言不发静然观望。
江霖寒回到床上,枕着脑袋思绪万千,良久发出一声沉闷长叹,正自烦乱的想着之后该如何时,脚上姻缘线忽的微微发热,心头流入一道异常柔和的心绪。
这心绪让神魂放松,识海平静。
半梦半醒之间,江霖寒仿佛看到了一栋绣楼。
绣楼无穷无尽高,楼上有人在看自己。
“霖寒,霖寒,快醒醒!快醒醒!”
江霖寒猛得睁开眼睛。
方静芷立在床头,神色凝重的指着桌上同魂纸人,催促道:“不可让她上路。”
江霖寒转头望去,顿时一惊,猛得弹身而起,立刻冲出房门,顾不得外面深夜冰寒,迅速奔向祖峰后山。
房内桌上纸人重复着攀爬与坠落的动作,周身三盏命火皆是黑烟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