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走在李灵霜旁边,目光扫过被刘尚庸点名带上的权豆。
这天下宗门、仙家、王朝合而共治。
而这权豆是周家的佃户之女,若是换成山上的身份,那就相当于末流鬼道。
要给她配一个跟自己和李灵霜一样的姻缘,对象恐怕得是仙家公子才行。
眼前周家便是青城有名的仙家之一。
如果不是李灵霜的福缘牵扯,江霖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这种仙家扯上关系。
如今虽有李灵霜在,但进入周家大门时,还是忍不住有点贼眉鼠眼。
光是门头那对镇宅的白玉麒麟就镇得一身阴气差点涣散。
一入门后,满地的周仙八卦图更是吓得脚都不敢乱放。
“刘道长,两位贵客,大少爷已在五堂摆好宴席。”
一名身着华袍的丫鬟在门后顶去门房身位。
丫鬟举止之间血气十足,赫然是一位拳力不俗的江湖武夫。
一路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又过一道流水影壁,前方出现一湖亭,亭上已摆好一桌酒菜。
江霖寒远远就看到桌上的鱼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青城鱼龙乃都江特有灵鱼,身负龙血,寻常妖族若是食用说不定都能化出一丝龙气。
刚到湖边,一名青年迎了过来。
青年身着锦袍,气质出尘,玉冠白面神情温和,乍一眼如同天上谪仙人。
眼看来人地位非凡,江霖寒默默站到李灵霜身后。
“周若圣见过两位道长。”
“李灵霜。”
李灵霜抬手做稽。
江霖寒抱拳,“江霖寒。”
周若圣看到抱拳姿势,稍有错愕,微不可查看向自家客卿。
刘尚庸微微点头。
周若圣微笑着展臂相邀入亭。
走入亭中,江霖寒意外的看向旁边。
之前刘尚庸带上的相关人等,其中就有权家三人和那少年一家。
那少年一家此刻已被带去别处,但权家人却是一直跟在旁边。
那权家少年名叫权寅,看上去和周若圣关系很好,一口一个周哥哥。
“李道长,江道长,家中长辈曾言,周家将有贵客来,如今两位一现身便帮我周家拔了一村煞气,周若圣代周家聊表心意。”
周若圣主动提筷,邀请用餐。
江霖寒脑子里正飞速思考这里面的门道。
奈何平常不怎么动脑,要到用时完全不知道这些大人的想法。
李灵霜未曾动筷,忽得抬眼扫过亭外,随后眉眼微动,这才缓缓提筷。
江霖寒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提起筷子。
周若圣笑着,不再说话,转而和权家人闲聊起农田的状况。
权二老实巴交,原先面对刘尚庸还会说话结巴,但对这位周家公子却是谈吐自然,言语之间仿佛在与寻常后辈交流。
江霖寒暗暗称奇,不禁高看了这世家公子几眼,动筷间又忍不住瞄向桌尾的权豆。
眼前的情况大抵就是狐仙娘娘给的因果脉络。
按照这个线索,周公子应该就是权豆的姻缘之人。
只是姻缘相生由心而发,有缘之人相遇就算不识也会有心动异样,但权豆全然没有那种少女怀春的感觉,反而愁眉苦脸面对周公子也只是小心翼翼低头动筷。
反观周公子也只是谈吐平常,问着些与煞事相关的事,看不出有任何情愫。
虽然佃户上桌有些不符礼制,但周家家风闻名青城山,倒不如何让人奇怪。
江霖寒思索着,收回筷子往嘴里一放,咀嚼了一下忽得愣住。
筷上哪有鱼肉,江霖寒脸颊的小肉猛得一抽,旁边李灵霜已经轻轻放筷,饮起一杯仙家茶水。
“这…”
周若圣看着刚刚还满盘,转眼就空空如也的菜,一时间文质的谈吐都有点跟不上现状。
江霖寒砸吧了下嘴,讪讪解释,“我家娘子饭量有点大…”
“无妨无妨。”
周若圣微笑起身就要再上一桌。
“既已谢过,那便告辞。”
李灵霜放茶起身。
江霖寒愣了一下,嘴巴哆嗦不已,自己还什么都没吃到呢。
眼看李灵霜要走,江霖寒赶紧跟着告辞。
亭外丫鬟请示了一眼,得到允许后,缓步带路。
原路返回,直到出了周家大门,江霖寒还是一脸遗憾加一脑门问号。
李灵霜扶着剑走在前路。
她忽然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一来一回花了两个时辰,现在已是深夜亥时。
从周家走回祖峰又要一个时辰。
江霖寒往李灵霜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娘子?”
李灵霜侧头看来。
江霖寒犹豫片刻,问出心中不解。
“就这么回去了?”
“涂山红绳她早已牵好。”
李灵霜收回目光。
江霖寒一头雾水,“她?涂山娘娘?”
李灵霜没有再说,江霖寒一脸茫然,抓着脑袋跟了一路,回到道观别院,见李灵霜拿出一团青丝,这才隐隐有点明悟。
那青丝缠绕在李灵霜的指尖,像是刚剪下来不久。
江霖寒很确定李灵霜没剪头发,她一直盘发为椎,中间横着一根木簪。
这个发式别说剪头发,连散发都没有一根。
江霖寒犹豫的拿出怀中香囊,见李灵霜伸手接过,惊疑道:“真是那周公子的情丝?”
李灵霜轻轻将发丝环绕于红纸,青丝化为墨迹,在纸上书写出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癸丑年甲寅月甲子日甲子时”
江霖寒念着生辰,忽得眉头紧凑,看着生辰上的姓、名、字,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周则清,字若澄?”
江霖寒狐疑道:“这不是周若圣的情丝?”
言语间,红纸上缓缓显出正主性别。
江霖寒蓦得眼前一黑。
“磨镜姻缘这这…这!”
“我们的姻缘怎么会需要…”
江霖寒满脸通红,好像什么尾巴给人揪住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灵霜缓缓收起那张红纸,轻声道:“红绳已系,两人皆有情愫,接下来只需让她们相会。”
江霖寒涨红着脸,扶着平坦胸口,又感觉不妥,改背手在房里踱来踱去,见屋里也没个烛火,忍不住抱怨道:“也没个蜡烛黑漆漆的。”
李灵霜寂然无声,已经躺在房中竹榻上闭目休息。
江霖寒一个人走了一会,最后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心虚的瞄了眼李灵霜,默默入定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