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三十六峰聚走了灌县大部分地脉气运。
灌县百姓便以诸峰为中心聚成了一座座市井村镇。
因此只要稍远离三十六峰的山脉,就会变成人迹罕至的荒山。
文山便是其中一处。
像这类荒山是鬼道修行最喜之地,若是能遇到头野鬼更是意外之喜。
江霖寒在山中走了数个时辰,不觉半点疲惫,反而有种终于回家的感觉。
可惜一路没遇到什么妖鬼,估计不是被周家清理得当,就是被身旁两位正宗修士的阳气吓得不敢靠近。
行走间,江霖寒忽然止步,前方出现了一间破庙,庙宇中有生过火的痕迹,虽然被清理过了,但残留的迹象仍可以看出有一大队人刚走不久。
江霖寒走进庙中,隐隐闻到了一丝脂粉香,确认道:“应该是周家的踏青队伍。”
李灵霜沉默不语,剑鞘挑起一节遗落锦缎。
锦缎华贵异常却并不完整,像是有人撕下故意留放。
江霖寒眉头一挑,拿出怀中属于周若澄的香囊。
上面红绳明艳生辉,情根深重。
雷霆看着那节锦缎又看了看那香囊,疑惑道:“涂山姻缘袋,一结一断。”
江霖寒之前就说了是断缘也是结缘,此刻也不加掩饰,将两个香囊取出递给雷霆。
雷霆顿了一下,涂山姻缘袋以龙凤分男女,而眼前这两个都是凤袋。
接过香囊,只需开眼便可看清两位姻缘正主的前尘因果。
雷霆凝视之下,渐渐沉默无声。
江霖寒看夜色已深,索性在庙中生起篝火,见雷霆递还香囊,微笑道:“雷道友如何看待这金兰契。”
雷霆沉思了一下,摇头道:“阴阳相契才是顺应天道,我无法理解这等悖理的情爱关系。”
说完,她又补道:“但先前与江公子约好,只要不曾违戒,我都会出手相助。”
“雷道友放心,到时候只需打雷,其他的交给她们自己。”
江霖寒说着看向李灵霜,提醒道:“娘子届时可要下场大雨。”
李灵霜淡然点头,眼睛却是看向庙外,似乎对这事不怎么上心。
江霖寒顿时有点不开心,不过转念一想,李灵霜肯配合跟来都已是一种恩赐,也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顺利断了这姻缘就好。
雷霆看着庙中痕迹,忽得问道:“江公子,另外一人你要如何找?”
“找?”
江霖寒胸有成竹道:“有情人自然会相吸,哪里用得着找。”
言语之间,江霖寒看向庙外,月影朦胧云层厚重。
立春已过,雨水至。
天亮之时,一场小雨果不其然笼罩群山。
山中细雨绵绵,薄雾层叠。
顺着大量人马驻扎过的痕迹,江霖寒在中午时便找到了一队踏青队伍。
这支队伍足有数十人,为首的赫然是周若圣,在其旁边一名少女总是蹲地摘草,时不时还会从一些山高陡峭之处采下一些植株。
江霖寒一眼便确定,那就是周若澄,那少女一如孩童时一般喜欢一袭红衣,衣上绣满了百草。
“哥,你们把我和她分开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改了性子。”
周若澄把玩着一株艾草,莹润的眼眸促狭地仰望身前兄长。
周若圣沉默不语,他替她撑着花伞,环顾薄雾。
“哥,有时候我真恨自己是周家人,但如果我不是周家人,我也不会和她相遇,如果可以选,我真想当个姓周的男人。”
周若澄缓缓起身,看向踏青队伍,莺莺燕燕遍布四方,这些年随她一起被关在深闺的仆从全被以踏青之名带了出来。
这短暂的自由虽说只有一月,但他亲口答应,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
周若澄轻轻捂住胸口,前日到湖边用药香引她,她嗅觉灵敏异常,定然是知道的。
可她却不曾看来一眼。
“哎,哥,如果能与她终成眷属,我愿为周家”
周若澄忽得嫣然一笑,“届时我恐怕也不再是周家人了。”
周若圣微微倾斜花伞,心疼的俯视着自己的妹妹。
他抬手像儿时一般轻轻按上那满头银簪,安慰道:“再等等,再等等。”
雨水连绵,这一等又是数日。
周若澄环顾山景,游山已至归途,眼前的破庙走过一遍又一遍,满山的青色看了一眼又一眼。
“还要如何等。”
周若澄垂下眉眼,“她向来聪慧,自那日起便躲着我,她若知道我在恐怕早已离山。”
“哗啦——”
“哗啦啦——”
山中雨势忽然滂沱而下。
周若澄环顾山景,雾气更盛,头顶花伞不知何时已消无形,周围空无一人。
她呆呆看向破庙,庙中一缕篝火缓缓燃起。
雾很浓,雨很大,那火如明灯指引她走出雨幕。
一入庙中,天空忽起炸雷。
“轰!”
“啊!”
庙中一名黝黑少女吓得紧紧蜷缩,正自惊吓,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一名红衣少女被雨水淋得通透,头顶发饰更被大雨冲得散落凌乱。
“豆娘....”
周若澄呆呆看着那受惊少女,喃喃道:“真的是你。”
“啊!”
权豆忽得起身,顾不上采了半月的箩筐直奔庙外。
“轰!
一声天雷吓得她倒退而回。
破败庙门“嘭”得一声关闭,周若澄伸手挡在前方,低声道:“为何躲我。”
权豆身影微僵,感受到周若澄身上传来的寒意,默默垂下脑袋。
周若澄声音卑弱,语气沉沉,“当年我误服你药,表明心意,那绝非童言无忌,之后我更是逃出家门去找你,为何你不见我。”
权豆忽得抬头,一双清澈眼瞳不可置信的颤动,“你不是说以寅儿入府学习为由,让我不要再见你…”
周若澄惨然一笑,“周则臣,这必然是他的措辞,豆娘,我”
“轰!”
“啊!”
天空又起惊雷,权豆吓得猛地一缩,忽然被一具湿漉寒冷的身体拥住。
“豆娘,我不知道则臣他想做什么,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我可以和你远走高飞,什么仙家门规,什么天地君亲,我都可以不顾。”
周若澄拥着她,俯视着那张抵在怀里的脸,有点黑但很健康,那双眼睛依旧如从前那般清澈。
“豆娘,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
周若澄吐气如兰,忽得贴近那张被吓得惨白的嘴唇。
“轰!”
天雷炸响。
权豆猛地睁大眼睛,却突然不觉得害怕了,环抱的寒冷似乎也成了一股股暖意。
周若澄抱得很紧,她的肌肤、她的温度,甚至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向着自己挤压。
湿漉的大红衣袍坠落,在地面铺陈开一张喜鹊婚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