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祖峰,江霖寒向山腰小院看了一眼,虽然在里面住了几晚,但并没有留下什么家当。
行走江湖便是如此,孑然一身苍茫天地皆可走。
出了祖峰地界,一路南下到都江码头,如今没多少钱,山上渡船自然是坐不起了,倒是能顺手摸点银两渡江东下去重庆丰都。
那边是鬼门所在,正好如今破开了鬼道瓶颈,幽冥道修炼需要大量阴尘土,届时可在那边山中修行,若是还有后续因果,还能北上跑入北魏。
江霖寒和人错身而过,手里多出了一个钱袋,里面银两不多总共也就二十两。
收了银子随手丢了钱袋,来到码头今日却是没有船渡江。
船夫说江中莫名出现旋涡,如今又是雨季,接下来可能会连日暴雨,将有数日过不了江。
江霖寒看了看江面,远处江心的确是有数个水旋,其中隐隐有龙气外泄。
凝视之间,那龙气从江心拉扯出一丝一缕煞气。
煞气直入空中,如同彩虹斜跨外峰直落中央。
江霖寒眉头皱了皱,一股熟悉的阴煞气息。
“喂!都小心点!这可是陆县令花了数月的苦心,可不能让这场雨给下没了!”
码头下游,一座水神宫人来人往,不少人正在紧急给修缮的屋檐铺上防水的篷布。
江霖寒眼皮跳了跳,忽得眼角余光扫向江岸。
江岸处一名身穿天蓝道袍的女子凭空出现,安静伫立凝视江面。
江霖寒眉目一凝,认出那是天水宗的道袍,然而更令人诧异的是,那女子的腰间挂着两把剑。
一把流光华彩天蓝晶莹得好看异常,另一把却是这些日格外熟悉,剑鞘之上白尾庞然,百鬼群妖之间刻着云篆两字——“祈鬼”。
之前李灵霜好像并未配剑。
江霖寒凝着眉,缓缓从怀中取出两个香囊。
香囊之上红绳犹在,那两人的姻缘还未彻底断去。
“吼!”
都江之下骇然炸起一声龙吼,一团漆黑阴影在江底迅速攀升。
江面上,那道龙气骤然粗涨,冲出湖心旋涡,经由头顶天幕化作远挂煞气,迅速落入青城山祖峰之后。
江霖寒神色一凝,那阴煞气所落地点好像别有用意。
拇指迅速在掌心推演,若让这煞气落在阴盛之地,恐怕会阴煞成障,若是触到古战场,届时便会接地生阴,地下阴兵恐怕要来一场浩浩荡荡的借道。
江霖寒心头一颤,权豆和周若澄便葬在那附近的乱葬岗,若是给阴兵借道,恐怕会被带走最后的灵光。
手中香囊红绳仍在说明两人情缘未断,纵然化身痴情鬼也可能有机会再续前缘,但如果被阴兵借去魂道,那将再难回魂。
“吼!”
一声龙吼从江中冲出,一座数里方圆的岛屿猛然冲破江面,两条黑河在岛屿两侧垂挂而下,黑河之间一对猩红圆月俯视天下。
“万年!我鳌厌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江岸,两道剑光出鞘,道袍女子手握双剑,踏步入空,轻朗道:“不好意思,取丹一用。”
刹那之间万符凌空,女子周身现出阴灵无数。
“天水宗也敢,嗯?仙剑。”
黑龙晃动两根如黑河般的龙须,话音未落并迎来两道剑光。
剑光落下天水一色。
江霖寒猛得向后疾跑,江面翻涌一道千层巨浪涌岸而来。
江霖寒惊悚抬头,天上仙宗忽得变化,外围黑云之中两头真龙显现,二龙一青一白,环绕整座青城宗,只朝下看了一眼,并又闭上眼眸重新化为护山云气。
“这都不管。”
江霖寒恨恨骂了一句,这世界的正道仙门,眼中根本就没有天下苍生。
反观那些街巷间的乡亲已经在帮忙救人,更有散修左道及时出手抵御江浪。
江霖寒甚至在其中看到了雷霆的身影,但来不及打招呼,她便掐着雷诀去护住一对母女。
除此之外不见山神,不见水神,更不见常道观修士。
整个青城山如若一座无道之山。
“前路重重,若是再往前,将九死一生。”
前方道路忽然走来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满头碎铃一双眼睛画着狐尾般的红靥。
她走在雨中,每走一步锦缎便拖地一分,但污浊浑然不近她身。
江霖寒只一眼,便避开了目光,眼中只有那道落入祖峰之后的煞气。
那是针对青城鬼物的手段,阴兵借道百里之内,野魂尽消。
若是权豆和周若澄执念深重,还愿在人间相伴,任由这一趟阴兵下去,恐怕也将再无机会。
江霖寒目光冷冽,双手作诀开始念诵,“戊巳中宫,土府本庭,闻吾敕令,开。”
一道龙影骇然冲出,秦洛阳悬于空中,第一时间上身入体。
一对眼眸瞬间化作暗沉金色,江霖寒一个跺脚,身形化土而散。
祖峰后山,一节军伍护臂探出泥潭,紧接着护臂外展,从地下拉出一具身着盔甲的阴兵尸身。
“哗啦——”
滂沱雨水分不清来自地上还是地下,密密麻麻的金戈伴着阴兵现世碰撞如雨。
“嗡啊吽——嗡啊吽——”
阴兵列队,念着重叠咒文,带着无尽阴煞浩浩荡荡向周家而来。
周若圣端坐楼台,目光扫过身旁世祖。
这位临近油尽灯枯的周家世祖,往日永远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教导之态,如今却是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忽得,周世祖站起身,看向楼台之下。
周家内院重地,外人无法踏足,如今却有一人避雨走在其中。
那人抬头仰望而来。
周世祖眉目冷冽,转头看向这些年精心培养的下一任家主。
周若圣将一颗黑子落在天元,缓缓起身看向远方群山。
群山之间有一人独自挡在百万阴兵之前。
周若圣眼中生出一粒金芒,那粒金芒落入心湖天地化作一朵莲苞待放。
周世祖忽然沉声道:“你何时可以修行了。”
周若圣打了个道稽,轻念,“福生无量天尊,弟子周则臣见过师尊。”
顶层楼台处,李灵霜已踏步登顶,平淡相问,“周芸衡躲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