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祠外山道，心情不禁多了几分沉重。
山下小镇洪灾严重，都江水漫过山崖，没过了整片山脚。
镇民们皆挽着裤腿在里面淌水。
江霖寒看了眼天色，又顺着江水向下游看去，灵感之中一团灵气在下游水神宫盘旋。
那水神宫之前还覆着修缮工事，如今已是焕然一新，催动法眼细看，水神宫上方一位着正二品水神袍的神祇正在协同各方水官治理都江。
江霖寒疑惑道：“娘子，我昏了多久？”
李灵霜身形微顿。
江霖寒眨了眨眼，那份与李灵霜勾连的心绪突然好了几分。
李灵霜轻声道：“七天。”
江霖寒微微张嘴，抓了抓脑袋，忽得又看到路边树木垂下一节白绫，愣了一下，转头细看，才发现不仅是路边，山下小镇乃至能见到的所有树木都垂挂白绫。
所有白绫上都以黑线刺着一个“周”字。
这是大户人家丧葬的制式，青城周家似乎有大人物去世。
江霖寒眉眼微皱，回想来到青城山后发生的一切，从下船到狐仙祠，再到如今的事态，这里面似乎都有所联系，但又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
江霖寒看向李灵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的收回了心神。
这一切肯定和李灵霜有关，但仙尊的事自己还是尽量少掺和的好。
江霖寒轻轻抚了抚背后木匣，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分清好人和坏人。
如今自己不仅安然无恙，还能上山修行，身上和背后更是带着寻常难见的法器。
江霖寒自认怕死，但还分得清好歹。
之前无法上山修行，仙路鬼道殊途福缘也难消化，如今能修行了，那自然是能蹭多少是多少。
默默打定主意，江霖寒果断收心，一口一个娘子的东拉西扯起来，力求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给足仙尊娘子情绪价值。
事实证明这一套很管用，由冥冥之中牵扯而来的烦闷少了许多，取而代之是一点暖暖的小确幸。
江霖寒露出两颗尖巧虎牙，笑个不停，仙尊娘子虽然看上去冷冰冰，但内心其实还蛮活跃的。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的心情就和爬坡一样，层层拔高，如果换成是自己这么开心，恐怕早就哼哼起来了，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这大概就是转世仙尊的定力。
江霖寒哼着曲儿继续“娘子娘子”的闲扯，感觉中两人之间的心绪牵连愈发清晰，忍不住看了眼脚踝。
醒来之后和李灵霜的情愫连接似乎更紧密了。
“江..江道友？”
江霖寒正好奇看着脚，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江霖寒抬头看去，不禁意外道：“雷道友。”
前路一名身穿比甲的少女，头别玉簪呆呆地站住脚步。
她看上去有点狼狈，鬓角的发丝都有些散落，身上的衣物更是被打湿了多处，手里正掐着一道控物诀，身后浮着一根根圆木。
江霖寒扫了眼山下，顿时明白这是在帮着抢灾，不禁肃然起敬。
雷霆呆滞了一瞬，连忙错身让开道路，见李灵霜未曾停步，忙是做稽打了个招呼。
李灵霜淡然回礼脚步不停。
江霖寒犹豫了一下，正了正身后木匣，赶紧跟了上去，回头高呼，“雷道友有缘再见。”
雷霆愣愣看着那道身影，极长的木匣挡住了江霖寒大半身子，但那张侧身与李灵霜笑语盈盈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今天的江霖寒很奇怪，好看了许多，也不再像往常那样盘着头发，而是随性的束成一尾垂在脑后。
“仙长，我们先过去了。”
一名扶着木材的匠人出声先行，其他人见状皆是心领神会跟着离开。
雷霆蓦然惊醒忙是收回心神，脑中却仍是只有那张侧脸。
那张侧脸与往日的江霖寒完全不同，没了棱角分明的线条，多了几分阴柔的弧度，比往日要好看，说话时弯下的眉眼，上扬的唇角，更是比那位转世仙尊还要美艳动人。
很难想象一名男子竟会貌美如此。
一片叶子随风飘荡晃晃悠悠落在身前。
雷霆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叶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掌心。
是一片菩提叶。
恍然间雷霆想起下山时师傅的叮嘱。
“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此刻这道好像有了一个名字。
雷霆缓缓收起菩提叶，见周围的镇民要动手搬木材下山，赶紧掐诀继续帮着运送。
木材随着人流越走越远，江霖寒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又瞄了一眼李灵霜，好奇道：“娘子，怎么不和雷道友问个好，好歹帮过咱呀。”
李灵霜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江霖寒也没在意，继续东拉西扯，在停雨的山麓间上蹿下跳，一边适应全新的身体，一边给娘子提供情绪价值。
山道清新，带着淡淡泥土香，起初这香泌人心脾，让精神都倍感轻松。
但随着接近祖峰，越来越靠近周家的地界，这淡雅的泥土芬芳里，渐渐掺入了一丝香火气。
江霖寒在租峰下停步，山阶上遍布周家的香炉，每一个香炉里都插着上好的紫檀香。
这些香每一根都价值不菲。
江霖寒蓦得沉默下来，缓缓抬步踏上山阶。
山上渐渐传来诵经声，越往上经声越响，到了山腰院落，经声宛如近在耳畔。
江霖寒叹了口气，跟着李灵霜走入小院。
屋内空空荡荡，解下背后木匣，本来还有几分好奇这木匣里的东西，如今却是没了心思查看。
江霖寒来到后院，站在崖畔俯视后方古战场。
昏迷之前自己在那里抵挡阴兵，如今战事退去，地面已被修补平坦，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江霖寒皱着鼻子，听着耳畔的诵经声，看着山后不远的乱葬岗，静默无声。
忽然江霖寒目光一动，那片曾被阴兵借道的古战场上影影绰绰有几个身影正在寻觅着些什么。
阴冥鬼事，对正道和阳间人来说不过一场阴阳现象。但对鬼道却是难得的机缘所在，若是能找到一些上古阴器，便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江霖寒看到有鬼道在敲打那些无名墓碑，不禁鼻子皱得更紧，最终叹了口气。
这世界弱肉强食，同是周家人，有人经声郎朗，有人乱葬枯坟。
“哎。”
江霖寒收回悲天悯人的心绪，大概是被方静芷上身次数多了，自己都有点同情心泛滥了。
摇了摇头，确认那两冢坟墓里的一点灵光不会受到影响，转身回屋。
屋子里，李灵霜盘坐床上，那个木匣还横在桌上。
李灵霜的意思很明显，这东西要送给自己。
江霖寒也不客气，反正如今丹田都是人家给的，哪里还讲究什么身外物。
打开木匣，江霖寒先是取出八尺大刀，又在刀下取出两个乾坤袋。
之前就看到了刀下压着这两个乾坤袋，不过当时没敢拿，如今倒是可以放心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