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李灵霜已盘腿回到床上。
江霖寒眼神微动，松了口气，默默闭回眼，顺着李灵霜度气的指引调动灵气运行。
然而没了李灵霜的引导，灵气就跟无头苍蝇一样，难以操控，反倒是熟悉至极的阴力总是被下意识引导，抢占了灵气的道路。
这种感觉有点像左右脑互搏，难受异常，与刚才李灵霜导引时的顺遂相比，简直就是受刑。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耳畔忽然有咒声响起。
这咒声江霖寒这段日子听过不少次，是李灵霜常用来净心的净心咒。
此刻再听，心中因无法正确引气的浮躁淡下不少，心神渐渐随之宁静。
等到那阵浮躁彻底消失，江霖寒缓缓从入定中回转心神。
正常鬼道修行后，鬼道阴力会封闭阳经，除非有正宗九转灵丹重塑肉身，否则绝无可能踏上仙路。
如今自己因为仙尊福缘重开修仙路，但原有的阴力并未减少，鬼道境界也仍在，这种阴阳兼修的情况，恐怕整个修仙史上也没几人。
江霖寒忍不住回想先前被李灵霜导引的状态，不禁有点想念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
有心再让李灵霜再引导一次，但她说过的话，好像就是铁律。
说是每日一次，就不会一日多次，此刻她更是已经停了修行，侧卧在竹床闭目休息。
看着那张和目容颜，江霖寒心绪飘忽。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总会忍不住紧张。
江霖寒低头看向胸口，轻轻拍了拍，默默闭眼继续静修。
然而没了李灵霜的净心咒，之后的引气只剩受刑。
一夜下来，根本不曾正确引导过一次灵气运转。
江霖寒睁开眼，精神萎靡，转头见李灵霜已经醒转，窗外天光微亮，叹了口气准备出门去买些吃食。
“心静则宁。”
李灵霜出声提醒。
江霖寒念了个净身咒，打着哈欠露出一个笑容，“放心，道阻且长我明白。”
李灵霜点头，忽得说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江霖寒一愣，听到其中有灵药和阴药，不禁疑惑道：“娘子受伤了？”
李灵霜摇了摇头。
江霖寒索性也不问，反正如今钱多，几千两白银的药材随便拿捏。
这次出门，江霖寒顺便去鬼市看了看。
时近辰时，鬼市临近关门，鬼街已经没什么鬼物的影子，倒是酒铺还开着。
江霖寒直接丢出银子，不买酒水，只买消息。
之前初来鬼市有人跟踪，后来周家寨又有鬼道在炼血尸，之后周若澄两人私奔那鬼道又从中作梗。
虽然不想沾染因果，但这鬼道太不讲规矩，正宗修士自己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同为鬼道总要讨个说法。
“上月二十七日晚，尾随道友之人。”
掌柜搬着酒坛，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扫了眼桌上银两。
江霖寒皱眉，丢出一张百两银票。
掌柜放下酒坛，摇头道：“因果太重，我只能给道友一个地址，若是可以我便收下，若是不行道友请离开吧。”
江霖寒沉声吐出一个字，“说。”
掌柜这才收起银子，缓缓道：“柳街甲字巷。”
江霖寒眉头一挑，再看掌柜，掌柜已经拿着门杆走出柜台准备关门。
江霖寒拎着包袱果断起身离开。
前脚刚出鬼市，后脚一只蛤蟆呱呱叫着遁入阴阳。
江霖寒抬头环顾街道，脚下便是灌县柳街。
此地为柳街高氏辖地，街面多是高家店铺，满街巷弄更是以天干为布排出一座盘山大阵，而甲字巷就在街头山神庙脚下。
江霖寒望向山腰山神庙。
宁封山神自前金起守护青城山河近千年，地位比肩大宁五岳正神，事情若与祂相关，因果的确很大。
江霖寒扛着包袱走进甲字巷，巷弄笔直，两边围墙相夹可供两人并肩前行。
走至一处院墙，江霖寒忽得停住脚步。
院墙之中隐有熟悉气味传来，这气味让回忆瞬间回溯至童年时期。
血腥、腐臭、霉烂一应恶心记忆涌上心头。
江霖寒厌恶地眯起眼，缓缓走近院墙，墙内有禁制，但很微弱轻轻一叩便能叩去。
穿过禁制，耳边瞬间听见院内响动。
“师傅别急，周应这就帮你炼尸。”
江霖寒眉头一皱，灵识感知中墙内生气淡薄，应该只有两人。
伸手掐诀一个遁法悄然穿墙而入。
墙内槐榆满院，像是久无人打理，粉尘落叶堆了一地，里屋好像有人在忙碌，时不时响着柴刀剁砍的声音。
剁砍声时而急时而慢，中间还掺杂着干呕和几声痴语。
江霖寒凝神走入屋中，蓦得目光一凝。
屋内一名少年以柴刀为刻刀，正努力将一具年迈老身折叠摆入一口陶坛。
少年状若痴狂，所有注意力全在身前事物之上。
“师傅，再忍一下，生魂就要出来了~”
老人被折虐得双眼圆睁，干涸嘴角因剧痛已撕开两道裂缝，大张的口腔之中舌头齐根消失。
那双扭曲至变形的眼睛，忽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竭力地上翻向门口看来。
“啊~师傅你看我做到了！”
少年将老人连筋带骨的手臂折入坛口，看着连续几日终于完成的法坛，顾不上满手鲜血，手舞足蹈蹦跳起来。只是跳着跳着，少年忽然有点奇怪，眼前景象为何开始歪斜。
少年渐渐睁大眼睛，歪斜的世界里出现了自己的无头身体。
他惊恐地发现，一道身影手握阴刃站在自己身旁。
“你是谁！”
少年想要喊出声，但世界已彻底安静。
江霖寒盯着坛中之人，目中厌恶不已。
采生折割，以长传幼以身授法。每一名魔教信徒的入教，都以引路教徒的生魂为引。
法眼之中，一团氤氲魂魄正从老人口中缓缓飘出。
江霖寒冷眼落剑贯穿法坛。
“嘭——”
法坛破碎，老人脸上闪过一道癫狂神色，下一瞬跟着坛子碎成满地块屑。
江霖寒皱着眉，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