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自认不是个冷漠之人，但看到沈秀的第一反应，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院子被退房了。
不过很快就打消了疑虑，腰上房牌还在，一入客栈，没见过的小二也是第一时间热情相迎。
看来镇上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虚实之间。
江霖寒来到院门前，闻着前楼的饭菜香，忍不住让小二给送一桌。
小二喜笑颜开应声离去。
沈秀已经平复心情，擦干了眼泪，再次施了一个万福。
江霖寒大步入院，一路上听沈秀说了不少她和沈小冉的状况。
两人此刻已经伤势痊愈，只是沈小冉刚刚昏睡了过去。
推开厢房，沈秀忽然轻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秀和小冉愿以身为奴。”
江霖寒扫去一眼，见沈秀目光坚定，稍有意外，不是客套话，这位世家小姐真想为奴为婢。
摇了摇头，见李灵霜独自走去隔间，江霖寒看了眼床上的沈小冉。
她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全无先前凄惨模样，面色红润正常，估计睡一觉之后便能行动自如。
转身退出房门，江霖寒丢下一句，“等她醒了，沈姑娘就可以离开了。”
忽然，一个锦囊递了上来。
江霖寒一愣。
那是放龙鱼特制的云囊，里面有巫山云，云中有姻缘龙鱼。
江霖寒歪头道：“我不是说了这样会续上露”
说着江霖寒眼睛一瞪，愕然盯着沈秀。
沈秀脸颊通红，眼中再次泛起莹润泪光，只是这一次那眼泪不是悲伤，而是羞怯。
她低下头，又迅速抬起头，眼神坚毅仿佛压上了余生所有，“沈秀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江霖寒的目光蓦得落在那张精致面容，沈氏小姐的容颜美得恰到其份，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但她又有一些大家闺秀没有的特质。
她的颈项很长如同白鹅，脱去了锦绣白衫的她此刻穿着一件普通单衣，单衣贴身勾勒的曲线异常美好。
江霖寒咽了口唾沫，被这么一勾突然有了点蛋蛋的忧伤。
“哎。”
叹了口气，正欲摇头拒绝，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口哨。
“啾~”
“江道友收下啊，就在这院中来一场鸳鸯戏水。”
江霖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西院院墙。
院墙之上蹲着一道红袍身影。
那身影腰挎一剑一刀，手里捧着花生，边吃边看得津津有味。
江霖寒顿时警觉，幻阵中小院禁制不全，但现实中这院子禁制全备，非常人难以破禁，更何况还是如此悄无声息。
正想试探这位九黎道友的来意，那云囊却被递到了怀里，下意识便是伸手一接。
沈秀正声道：“此后，沈秀便是公子的人。”
“啊…”
江霖寒犯着懵，墙上九黎甩掉花生壳，拍手道：“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恭喜有人孤独终老。”
言语间，那双狭长如刀身的眉眼，斜睨了眼隔间的厢房。
江霖寒见沈秀返回床边，只能暂时先收下龙鱼，退出房门，戒备道：“九黎道友为何在此。”
“啧，李挽算计我，哦这一世她叫李沐，你应该叫霖寒吧，北魏江宁，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
江霖寒愣了一下，转世仙尊前尘因果繁重，没想到这位九黎道友又是其中一个。
正等着这位九黎前辈自述身份，忽然听她吐出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相公。”
江霖寒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看着她。
东厢第三间房门忽然打开，李灵霜提剑走出，一双眼瞳冰冷的直视墙上之人。
九黎笑道：“老母牛护犊子，早晚要吹。不逗你了，我就住隔壁听到道友声音，上来打个招呼。”
江霖寒张了张嘴，这打招呼的方式着实有点特殊。
瞄了眼李灵霜，见她面无表情回房，也没太在意，转而看向九黎。
这人开口之后，感觉还挺好打交道的，重点，她好像和仙尊娘子一般强大。
犹豫之间，江霖寒听得院外送菜声，顺势邀请道：“九黎道友，不如一起吃个饭？”
“好啊。”
九黎跳下院墙，“叫我九黎就好，我就叫你霖寒了。”
江霖寒眨了眨眼，行走江湖就喜欢这种爽快人，二话不说展臂请入中堂。
院门口小二已在叩门，江霖寒以房牌解开禁制，让人将菜摆好，不等起身去叫，李灵霜已经来到中堂，主动坐在了首座。
江霖寒和九黎告辞一声，转身去东厢房叫出沈秀。
再回来时，桌上已空空如也。
江霖寒啧了一下，好在早有准备食盒里留了几盘小菜。
这几天因为忌惮阵中饭菜怪异，自那日之后再没敢吃过一口，到了今天已经饿了半月有余，终于是可以好好吃一顿。
和沈秀一人一碗饭吃完，江霖寒满意的摸了摸肚子，见娘子已经回房，九黎还在桌边摸出了一大把花生，索性掏出几坛酒，对饮起来。
面对九黎，江霖寒没来由觉得放心。
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喝酒很豪迈直接仰天往脸上浇，看得出来她其实不会喝酒，所以才会用这种洗脸喝法。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酒水已经将那拙劣的妆容全部冲散，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瓜子脸。
她的下巴很尖锐，感觉和她挥舞的刀尖一样，嘴唇很翘沾染绿酒后泛着莹泽的润，一双眼睛像是一把刀，尾尖身宽，睫毛偏长如羽蝶垂挂，一对眉毛像是远山。
头顶发髻已经喝得大乱，几缕发丝垂在额梢被酒水打湿粘成一缕，不乱，反而让那张脸更美了。
“道友，怎么盯着我的脸看。”
九黎笑着出声。
江霖寒也笑了，直觉这人能深交，索性直言道：“等道友回去照镜子就知道了。”
“哦，莫不是看穿了我的女儿身，哎呀，我也是学某位故友。”
江霖寒还以为她很在意男女之身，没想到这么爽朗，索性也不藏拙了，直言她这妆化得实在太差。
九黎呵呵笑，让以后帮忙改改。
江霖寒爽快应下，一顿酒下来，花生没怎么吃，牛皮倒是吹了不少。
一直喝到丑时，眼看九黎坐都坐不住了，江霖寒也就放她回去了。
独自坐在酒桌旁，这些日子的忙碌随着酒气缓缓释放，坐了半晌终于是舒服了一点，起身回房，一推房门。
“诶..”
江霖寒愣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再一推门，门还是纹丝不动。
江霖寒晃晃悠悠捶了捶门，“娘子，睡了吗。“
“嗝~”
迷迷糊糊间，江霖寒顺着门滑倒在地，就这么靠着门，一边敲一边打嗝一边喊，“娘子睡了吗..”
敲着敲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没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