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说清楚一些。
“桑大人贵为死亡显化者，从两千年前开始，祂就已经停留在了此地，崇尚死亡，尊死亡咒灵为神明的信仰，陆陆续续从未间断。
“正因如此，有些人视死亡为归宿，并且衷心期待着自己的死亡，甚至主动去死。
“你们会成为这样的人吗？”
“不会。”
“我也不会。”
“并非出自咒术师家族的你们，确实很容易接受这一观点。”周显君微微点头，“那么，就保持好现在的心态，桑大人也不愿见到主动寻觅死亡的人，但他无法改变旁人的心态。
“现在，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吧。
“你们有成为咒术师的决心吗？”
“当然。”庄晓生沉稳地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拥有成为咒术师的资质？”叶然的脸上露出喜悦。
“没错，”周显君颔首道，“虽然没能从你们的身体之中找到咒术，但你们的灵力储量已经达标，具有成为第二类咒术师的条件。”
第二类咒术师，也就是说，掌握的咒术全部都是一次性的，用过了就得重新记忆。
岂不是说，每天都得背书？
虽然听到能够成为咒术师之后，叶然很是喜悦，但想到可能会面临天天背书的情况，就感到一阵头疼。
为什么咒术一旦用过了就会忘记啊。
“详细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今晚便留在这里，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各自的房间，如果有什么想要详细了解的，可以通过房间中的电脑查阅，它连接了咒术统辖局的数据库。
“虽然以你们现在的等级，无法直接查阅到咒术的修习方法，但咒术师世界的历史是公开的，大部分内容都能够直接查阅到。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咒术统辖局的一员，有一点，你们必须得知道，那就是何为咒术。
“来时的路上，周语有跟你们讲过咒和术的分别吗？”
“他简单概括了一下，说：咒是语言，术是方式。”
“没错，”周显君抿了一口茶，“无论咒术还是咒灵，起源都是人类，但一开始，只有‘咒’没有‘术’。
“在人类还不是人类，只不过是一群古猿的时候，语言就已经存在，只不过，那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理解的。
“语言是生物与生俱来的能力，通过语言，我们对周围的事物进行命名，这是茶杯，这是桌子，那是墙壁。
“于是，事物的状态就通过命名被固定了下来，‘咒’也随之产生。
“没错，‘咒’就是事物最初的名字，但‘咒’最开始并不具有力量，直到古猿进化成古人类，直到古人类开智，直到智慧导致情感的喷涌……恐惧、期盼，这些情感的喷涌形成了‘灵力’。”
说到这里，周显君抿了一口茶水，既是在回气，也是在观察庄晓生。
是的，曾经的庄晓生并不具有成为咒术师的条件，他的情感不够丰富，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庄晓生的变化，治疗方案起到了效果吗？对虚构的故事抱有情感，确实也有产生‘灵力’的可能。
“这是‘咒’，那么‘咒灵’呢？
“听完我说的这些，你们或许也已经猜到，‘咒灵’便是从‘咒’中诞生的智慧。
“人类对事物的命名成为了‘咒’，人类的情感产生了‘灵力’，当人类将情感寄托于事物，也即是将‘灵力’赋予了‘咒’，于是，‘咒灵’诞生了。
“你们也听桑大人说过，死亡咒灵是从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死后的期盼中诞生的。
“恐惧与期盼，便是咒灵诞生的两大因素，前者负面，后者正面。
“不过，我们如今将期盼总结为愿望，所以，这句话就变成了——咒灵是从人类的恐惧与愿望之中诞生的存在。
“直到这里，依然只存在‘咒’，而没有‘术’。
“‘咒’一开始虽然没有力量，但在咒灵诞生之后，‘咒’就具有了力量，不过，‘咒’是难以运用的。
“虽然‘咒’是语言对事物的命名，但因为时代变迁，事物的名称经常发生改变，因此，同一事物，越是原始的‘咒’，具有的力量也就越大，那是根植于人类心中，古猿时期的记忆，但现在的人类发不出古猿的声音，也就无法用出最为原始的‘咒’，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去书写。
“虽然人类难以运用‘咒’，但咒灵却生来就知晓‘咒’，强大的咒灵，也因此被视为神明进行崇拜。
“‘术’就是在此时产生的，祭祀咒灵的行为，使得人类获得了与咒灵相似的力量，但使用这种力量，往往需要献上祭品或是满足某种条件。
“对祭祀的行为进行总结，分析力量的成因，整个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变化，如何控制这些变化，最终得到的便是‘术’。
“运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引导出‘咒灵’的力量，便是‘术’。是的，人类无法直接掌握‘咒’，必须通过咒灵，间接运用这份力量，而这并非没有代价。
“以上，我说的都是‘咒’和‘术’一开始的模样。”
“难道说，现在的咒术有很大的不同吗？”
“从被叫做咒术开始，就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周显君幽幽叹息一声，“‘咒’和‘术’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大的原因就是咒灵。
“咒灵是从‘咒’中诞生的智慧，生来便知道如何运用‘咒’，但是，咒灵也无法完全掌握‘咒’。
“因为咒灵不懂情感。
“尽管咒灵是‘咒’在获得了从人类的情感之中喷涌出来的灵力，才诞生出来的智慧，但偏偏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咒灵知晓恐惧，亦明白愿望，但就是差了临门一脚，这一脚，就是——容器。
“只有咒灵成为人类之时，才能够完整的掌握——咒，而这种人类与咒灵的结合体，变被称之为——咒灵的显化者。
“桑大人便是这样的存在。
“只不过，一旦咒灵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智慧也将随之消散，这位咒灵便不复存在了。
“尽管‘咒’仍然存在，但想要再出现咒灵，却不知道是在多久之后。
“同样的，显化者也能够使用‘术’，但显化者的‘术’跟普通的‘术’不同，是直接引出了‘咒’的力量，所以更为强大，涵盖面更为广阔。
“倘若，显化者爱上了人类，并因此生下了子嗣，其子嗣的身体之中，就会留下咒灵的术式，并且一直流传下去。
“这便是咒术师家族的来历，包括我在内，所有咒术师家族的祖先都是咒灵的显化者。”
叶然听得目瞪口呆，周显君说的话，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如果不细细梳理一遍，根本无法消化。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
“我说过，只说你们能够知道的内容，这些事在咒术师的世界里并不是秘密，而是被当做历史课程，从小就被传授给接受咒术师培养的孩子。
“就算没有成为咒术师的资质，只要是出身于咒术师家族，都会获得相应的知识，某些极端的咒术师家族，甚至会自称——神之子，仍然将显化者祖先当做神明崇拜，满世界找寻对应的新生咒灵。
“我希望你们能够跟陆秋玲打好关系，但是陆家……你们最好还是离远一点。”
提及陆家时，周显君的神色一阵晦暗，想来这陆家，恐怕是比较极端的咒术师家族。
周显君抬起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午夜了，我要说的话，已经差不多说完，还有想知道的就自己回去查，没有其他问题，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等等，等一下。”叶然突然有点急，“局长，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关于我的事，为什么我会变成女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恢复原状？”
叶然等了很久，但就是没听周显君说起这事，虽然周显君说的话是很重要，但她真正想要听到的，是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加入咒术统辖局的理由之一，不就是想要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我确实已经收到了关于你的体检报告。”周显君沉吟一声，眼神变得有几分古怪，“但是，无论怎么检查，结果都显示你是一个健康的女孩。”
“所以……”
“所以没办法，完全找不到原因。”周显君无奈道，“找不到原因，也就无法定制解决方案，要不就这样算了？
“体检结果正常，激素分泌也显示你具有怀孕的能力，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两周内出现月经现象，就能够更加确认，你已经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孩。”
“月月月……月经。”叶然嘴唇发颤，双颊因激动变得绯红，“突然之间说什么呢，你可是咒术统辖局的局长，怎么能够轻易说‘要不就这样算了’呢？”
“抱歉，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实在无能为力。”周显君无奈地摊开手，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