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周语找到“周语”,当即表明,自己就是来劝他回到周家的。
“回周家?”“周语”哈哈大笑,“那天晚上,就是你搅了我的局吧。
“说什么周家,我根本没在周家见过你这号人物!”
“你看到的,只是你以为的周家。”
“是啊,确实如此,否则,我怎么会被骗上十二年!想让我回去,继续当个被家族摆弄的木偶?开什么玩笑,还打算再一次愚弄我吗?”
“周语”愤怒地咆哮,周语自然能够理解他的怒火,因为他的经历便是自己的经历。
与过去的自己对话,实在是种难以言喻的体验,尤其面对的还是自己不愿回首的黑历史。
有些事情,若不亲身经历,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周语知道解释无用,也不打算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她本来就只是打算利用“周语”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正因为是过去的自己,利用起来才毫无负担。
“隔了这么久,才又一次出现,真的是想要我回到周家的态度吗?上次,是被你的长相惊到了,才让你成功溜走,别以为还能够有同样的运气。”
因为周语现在的模样,便是他小时候,理想中未来的自己,“周语”不可能遗忘,更加无法想到,能够在现实中遇到理想中未来的自己。
巧合,又或是某种阴谋?
按理来说,心中的想象外人无法得知,但他们可是周家,最擅长的就是窥探他人的内心,甚至连什么时候中了咒术都不清楚。
周语大概能够猜到“周语”的想法,正因为是自己,带入进去也更加轻松,但她并不打算解释个中矛盾。
难道非得让心灵世界的人明白,自己并非真实,而是虚构的存在吗?
正因为周家人掌握着,能够进入心灵世界的方法,了解的越多,就越容易产生质疑,质疑自己是否真实,是否是他人的心灵世界的居民。
为了肯定自己的真实性,周家不知道做够多少种尝试,这份认知绝对不可动摇。
“我本不打算现身,但是,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种,能够替代人类的怪物,因为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想要通过外表进行分辨,几乎毫无可能,但怪物终究是怪物,无法完全模拟人类的内心,唯有周家的咒术能够将其分辨。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这就是我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
周语的语气很是认真,但内容却极为荒谬,显然,“周语”并未相信,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能够替代人类的怪物?呵,在你编造谎言之前,就不能先打一个草稿吗?世上怎会有此怪物,就算说与三岁小儿,怕是也不会相信了。”
听倪仙逸说有这种怪物混迹城市的时候,周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这种怪物,现实中就不该存在,但这里是心灵世界,谁也不能排除想什么来什么的可能性。
不过,要说类似的存在,咒灵勉强能算,但咒灵可没法称作怪物。
“但是,真的存在,若非如此,我为何要来求助于你呢?”
“想让我相信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放开心神,好不反抗地让我进行催眠,我就能够相信你说的话。”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也该知道,这不可能。”
“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够相信?”
“不可能,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如果你真的能够待下去的话,就还有的谈,否则,一切免谈。”
“什么地方。”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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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语也没有想到,他说的地方,竟然是让自己去做女侍者。
究竟是何等险恶扭曲的心理,才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侮辱理想之中的自己,既然得不到,便要将之摧毁吗?
真是太混账了,过去的自己。
周语在心底谩骂,有点不敢去看倪仙逸的脸,怜悯、哀伤、痛苦、贪欲……无论是何种表情,周语都没法瞬间接受。
就在此时,周语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没事吧。”
倪仙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原来是他一个箭步来到周语的面前,脱下外套,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嗯……”
周语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逸也能有如此体贴的时候吗?但是,好羞耻,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来了。”半晌,周语的嘴里才吐出字来。
“我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但我已经来了。”
“你说过自己不会出门。”
“如果我不出门,就无法来到你的面前。”
“啧,简直碍眼。”“周语”咂舌道,语气颇为不满,“想要演话剧,给我滚到别处去演。”
他猛甩手,转身便要走。
绝佳的机会!
张老板由此断定,根本等不及门外汉制造骚乱了,他顿时从怀里掏出了第二把手枪,只要扣动扳机,“周语”就会一命呜呼。
砰!
子弹出膛,枪声乍响,一声尖叫紧随而至。
“混账啊啊啊啊!”
张老板死命捂着淌血的右手,他的手腕被一颗子弹贯穿,手枪已不知滑落到何处。
怎会如此?!
张老板猛然瞪向包厢的门,门缝之中,隐约可见一缕硝烟。
刚才的枪声来自门外,张老板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庄晓生一枪击穿了手腕。
如此精准的枪法,难道是什么少年杀手吗?我之前雇佣的杀手,也全部都是被他解决的?这是陷阱,这是针对我的圈套!
“可恶啊!”
眼见事情败露,事已不可为的张老板,捂着淌血的右手,歇斯底里地奔向大门。
“来人,快来人啊!给我拦住他,杀了他!”
“想要杀我?”
“周语”眉头一竖,凶厉的目光,险些把张老板吓尿了。
“咿~~!”张老板撞开大门,发疯似的呼喊,“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开枪,快开枪杀了他,你的枪里还有一颗子弹!”
真是疯了,竟然还想叫刚才一枪射穿自己手腕的庄晓生,开枪射杀“周语”?现在还是白天,这么快就开始做梦了?
庄晓生抬起手枪,然而,他的举动却被“周语”误解,以为他其实是张老板雇佣的杀手。
原因倒是不难,因为“周语”从未在学校见过庄晓生,而且还一副没有听说过自己的模样,如果他真的是三中的学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呢?而且,他还是张老板带来的人。
“周语”一开始并不在意,但随着张老板喊庄晓生开枪,所有的线索似乎被巧妙的串联了起来,但却导向一条截然相反的结论。
“周语”眼眸一瞪,庄晓生看到了他眼中的银芒,顿时像是遭到了某种冲击,他身体一僵,手枪从指尖滑落。
“晓生!”叶然惊呼道,她猛拽住庄晓生的衣袖,恶狠狠地回瞪了“周语”一眼,“你做了什么?!”
嘭!
“唔啊……”
“周语”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遭受了某种强烈的冲击,捂着眼睛吃疼地半跪在地,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片温热。
“这是……什么?”
艰难地睁开眼,“周语”发现自己的视野已是一片血红,朦朦胧胧的,根本就看不清楚。
“血,是血?我……看不清楚了。”
“小心!”
失神落魄的“周语”,尽管听到了倪仙逸的呼喊,但却置若罔闻,随后响起的,是一声刺耳的枪鸣。
嘭!
倪仙逸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胸前的洞口,止不住地流出血来。
原来,张老板捡起了地上的手枪,虽然枪中仅剩一发子弹,虽然他的右手已经无法握枪,但他仍在惊恐之中开枪了。
倪仙逸替“周语”挡下了这一枪,却好巧不巧地射中了心脏,他倒在地上吐血不止,已是没了活路。
“阿逸,阿逸!”
情急之下,周语扑到倪仙逸的身上,习惯性地喊出了他的昵称。
“好,熟悉的名字啊……”
倪仙逸语气渐微,失神落魄的“周语”此刻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大骂道:“你这蠢货,到底是在什么啊!你不是要杀掉我这个堕落的人吗?为什么还要救我啊!”
“没办法,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喜欢……”
“什么?”
周语的疑问,倪仙逸已无法回答,他死了。
“可恶!”
最后的子弹也没能杀掉“周语”,张老板捂着淌血的右手,踉踉跄跄地朝外跑去。
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听闻声音的安保人员纷纷涌来,而在张老板不间断地叫喊声下,好几名安保人员掏出了藏在身上的枪械。
“周语”的小弟,大都是些不良,哪里见过真枪实弹的场景,纷纷吓得四散而逃,甚至还有人想要跳窗。
就算本就跟黑帮存在关联的人,见到张老板狼狈而逃,地上还躺了具尸体,也是吓得够呛,他们身上可没枪,最多指望张老板的儿子小张说点好话,但大概也是无用,毕竟张老板都对“周语”开枪了。
“都是你害得!”周语厉声质问“周语”。
“是啊,是我。”他跪倒在地,没有任何反驳。
被“周语”的咒术影响,短暂陷入恍惚的庄晓生,堪堪恢复,便快速分析眼前庞大的信息量。
不就只是一时恍惚吗?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但首先,他需要知道倪仙逸的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倪仙逸的心灵世界,按理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倪仙逸内心的映射,心灵世界的倪仙逸,也不过是巨大整体的一部分,但却是无比重要的一部分。
他的死亡,不至于让完整的个体死亡,但影响必然重大。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现在已不是继续思考的时候,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
庄晓生拉住叶然的手臂,奔向窗边的同时,朝周语大声呼喊道:“周语,我们该走了!”
“周语”抬头看向他们,不明所以,他的眼中虽然已是一片血红,但勉强还能看到些许影子。
周语听到了,但却没动。
然而,现在已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庄晓生一咬牙,便让叶然帮助自己,一起把周语强行拖走。
“?”
“周语”一阵恍惚,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们说的是“周语”,喊的人却是她呢?
仅是名字相同?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里,难道说是心灵……
无穷的恐惧扼住了“周语”的咽喉,他的思维瞬间断线,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本已死去的倪仙逸,却猛然伸手抓住了周语的脚踝。
倪仙逸没有死?
不,不对!
承受不了倪仙逸死去的打击,而变得精神恍惚的周语,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你,你就是阿逸所说的怪物!”
所谓的能够伪装成人类,取代原本之人的怪物,其实,一直都是倪仙逸自己。
“放开!”
叶然抬起右脚,便狠狠地踹向倪仙逸的手,才算是把周语拽了出来。
虽然不清楚周语说的怪物是怎么一回事,但直觉告诉她情况很不妙,而且,她亲眼看到倪仙逸被枪打中心脏,倒在地上没了呼吸,死人,是没办法站起来活动手脚的。
但是,那一天,叶然在6栋宿舍楼,看到了大批活动的死尸,它们拆卸活人的肢体,然后组装在自己的身上,鲜血淋漓的身躯,让人从生理上感到不适。
眼前的状况,就像是类似的事情再度上演了。
叶然和庄晓生同时拽着周语的手奔向窗外,就在他们跳窗之时,周语看到“倪仙逸”已经完全站了起来,一队手持枪械的西装男撞开大门,枪口纷纷对准“倪仙逸”。
然而,下一瞬,他们就像是看到了心底最恐怖的事物,纷纷丢下手枪,跪倒在地,不断地哀嚎、痛哭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就一百八十度大翻转了?
三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分明是七八楼的高度,却没受什么伤,原来地上竟是有个稻草堆!
周语仰头望天,不知何时,天已入夜,鲜红如血的圆月悬挂其上,周围是一圈裂痕,从中流淌下殷红近黑的液体。
她抬起手,做出了虚握的动作。
“我想,我已经找到病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