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曦瞬移在空中站定，猛地一拍掌。
声浪以他为圆点扩散，覆盖周身数条街道后传回。
如同蝙蝠靠着超声波定位的原理，但他不仅在脑海中描绘出了地形情况，还将附近所有生灵的位置都给标记了出来。
“兽群不再抱团突进，而是散开后各自猎食，两条白龙也缩回地洞位置附近活动——是因为受到了我的影响么？残存居民比想象的多，不过兽群分散后大家已经在求道者们的引导下开始稳步撤离了，只有部分人找不到撤退方向。”
他的法力非常有限，必须要节省着用，想要一次性救出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点，将深陷黑暗完全跑错方向，或是正在被妖兽追猎的凡人们锁定，然后掷出羽毛将其送走。
通过声音锁定目标的招数名为“寻声定墨”，同样是自己曾在修行书里看过的法术。
按理来说，不论是快哉风还是定墨法，都是需要修士长期修行练习才能掌握的高难法术。可他只是看过原理便能够运用自如，简直堪称奇迹。
但这也是他敢于回头的原因。
注意到他出手的两只白龙毫不犹豫地转头向洞内钻去，并开始通知妖兽们撤退。
大神通者对它们而言是不可战胜的，尤其在这种无法形成围攻的环境里，即使靠数量消耗到最后，大神通者也能在法力烧干前轻松撤退。
和这样的强者战斗，除了平添伤亡外没有任何意义。
“嘶——吼！！！！！”
率先钻入洞中的白龙突然抽出身子，双眼紧闭，仰天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第二只白龙瞳孔紧缩，它利用极佳的夜视能力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不知何时来到洞穴深处的年轻大神通者，撑着一把直杆伞，伞面上正向下淌着自己兄弟的血！
它立即吐出带毒的飓风，呼哧一下灌进了洞内！
作为薇薇安的宠物，它们非常清楚大神通者也有高低之分！如果对方是刚晋升的大神通，自己虽然赢不了，但未必就没有挣扎的余地！
最起码，能活一只下来吧？
飓风在密闭的空间发出诡异的呼啸声，听上去就像是千万只鬼在哀嚎。白龙低头仔细观察着烟尘弥漫的洞穴，吐出信子捕捉到对方的气味，突然僵住了身子。
在头顶。
什么时候？为什么没能感应到？薇薇安大人能有这么快么？还是说——
“咕呜呜呜……”另一只被刺瞎双眼的白龙立起身子低声咆哮，即是威慑也是畏惧。虽然被刺瞎后也能够靠着灵觉和蛇信来感知目标，但刚刚交手的瞬间，它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这位并不能按照刚晋升的大神通者来判断，而是和薇薇安大人同级别的存在。
季晨曦捻动指尖的伞柄旋转，抬头看向身前咆哮的巨兽， 嘴里含了一口快哉风，轻吐道：“开。”
啪。
一把伞在身前白龙鳞片与肉的缝隙下撑开，硬生生的将蛇鳞与身体剥离开来！
随着第一把伞的张开，无数把五颜六色的伞从它的颈部向下飞速张开。密密麻麻的撑伞声如同鞭炮炸响，也似万枚花朵绽放，将它身上的每一片蛇鳞都给生生剥开！看上去整条蛇都被撑大了一圈儿！
鲜血喷涌间，居然将这条白龙变为了“血龙”！
蛇类身上的鳞片就如同人的肌肤，如此剧痛，比起人类被活活扒皮也只多不少！
这本是不可能之事，中神通级白龙的身躯坚固程度足以让同级的修士头疼，就算用快哉风将雨伞塞进蛇鳞的缝隙内，也是不可能将伞撑开的！普通的伞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
但谁让它面对的是大神通呢？
被剥皮的白龙仰天痛叫，但季晨曦依然不打算放过它，抬手将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它的脑袋上。声音透过颅骨传入脑中，同一时刻，数里远的百货商店内，又有两把红伞消失，噗得一声在它内耳中撑开！
外观上看，蛇没有耳朵，但实际并非如此。蛇的头颅中，依然拥有内耳，并和许多哺乳动物一样依靠半规管来感知重力、方向和移动速度。
妖兽的本质是得到智慧的野兽，其身体结构与成为妖兽前，不会有太大区别。正如同人类修士也和普通人一样，靠着大脑思考，眼睛视物，嘴巴进食……
也就是说，如果内耳遭到破坏，将会导致它彻底失去平衡能力！无法再正常活动！
“嗷嗷嗷嗷嗷嗷——”
白龙挣扎着向地面摔落，身上的鲜血四处飞溅，如同降下一场血雨。
季晨曦冷冷地看着它倒向地面，直至血雨结束，才合上已经被染红的雨伞，改而对准脚下已经被吓傻了的巨蛇，轻声道：“死。”
巨蛇的头颅被轻易洞穿，生机开始消退，巨大的身躯落地时掀起铺天盖地的灰尘。
“知道为什么我不给你个痛快么？”季晨曦立在空中，指向身后。那栋自己住了接近二十年的临街小楼现在已经彻底倒塌，父母残破得难以辨认的尸体也被自己送去了市区公园，轻声道，“因为我认得你，所以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
鲜血淋漓的巨蛇吐着信子，喉间发出怨毒的低吼。
它的智能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又是上位大神通级强者的宠物，其实是能听懂人话的。只不过由于内耳被破坏了，导致它现在脑子里只有剧烈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清。
但是它无所谓对方说了什么，成王败寇，在妖兽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的，赢家全吃，输家一无所有。
季晨曦将伞间对准它的后辈，轻轻挥动，隔空斩断了它七寸位置的脊骨。
白龙已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咳出夸张的血量后无力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视觉被剥夺，半规管被破坏，用于移动和防御的鳞片被剥下，刚刚还被切断了脊骨和蛇筋……自己如今的情况，与被斩掉四肢挖去双眼刺聋耳朵的人彘也没啥区别。
现在，这只畜牲只有蛇信还能正常运作，可以吞吐空气中弥散的气味信息。
要下雨了。
淅沥小雨降下，打湿了季晨曦的身子，然后顺着垂落的伞尖滴落。他能感受到大气层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激烈。
而他的法力也将要耗尽。
如果速杀两只白龙的话，其实用不了那么费力，但他就是想要复仇，从头到尾没打算让这只畜牲痛快地去死。
因为爸爸妈妈尸体被烧焦的味道还在他脑子里盘旋，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数颗鲜血混杂在雨中，洒落下来。
白龙吐弄蛇信，发出愉快的嘶叫声。下个瞬间，那条合抱粗的巨大蛇信便被轻松切下，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溅而出。
蛇信落地的那刻，一只琉璃状的左臂从季晨曦刚刚漂浮的地方掉下来，摔了个粉碎。
城市正上方，平流层内。
“可恶！可恶！那家伙居然敢斩杀白大和白二！！！”薇薇安咬牙切齿，猛攻不断，“我要拿你的性命抵偿！！”
黑影提醒道：“冷静，不要乱了节奏。”
“不需要你来提醒！用这么久才切掉她一只手，废物！！”
面对两大强者的围攻，迪西雅虽然临危不惧，但支撑到现在还是有些坚持不住了。不仅左臂被斩下，肺部也遭到了重创，换气遭到影响，续航能力大幅度降低。
薇薇安还好，与自己一样是喜欢正面进攻的强攻系，但那黑影形同鬼魅，靠着快哉风诡异的挪移之法阴了自己好几次，防不胜防。
莫非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突然，三大强者同时低头看向下方，他们能感到自己被某种法术锁定了，随后有个东西便跟着向上飞射了过来！
是一把大黑伞，而且所瞄准的目标居然是迪西雅？！
“有问题，你专心进攻，我去拦截。”黑影调转身形，俯身冲刺，长剑向下直刺伞尖！
好不容易重创迪西雅，不可以再生变故了！
情况发生变化，少去黑影的牵制后，迪西雅干脆完全舍弃防御，右拳握紧扭转身体全力轰发！薇薇安面色狰狞，也是打出了火气，一步不退的选择了对拳！
四道影子交错而过。
黑影剑光如龙，将黑伞给切成碎片，惊愕地停下身形。薇薇安终究是状态更加完好，以拳头骨折为代价，一拳将迪西雅仅剩的右手也给打了个稀碎！
但是，还没等她出声嘲讽，笑容便僵在脸上。
因为季晨曦并指为剑，已经抵住了她的后脑。
“等下！我们认输。”黑影立即开口，无比干脆，“没想到有人刚刚晋升便能精通这门快哉风，这次是你们赢了。不过迪西雅门主也已经身受重伤，如果再不给她疗伤，不仅会成为你的累赘，甚至还会永远跌落大神通境界。”
薇薇安咬牙切齿，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能快速斩杀白大白二，用快哉风绕过同伴直接偷袭自己，已经足够说明对方的实力。后脑为人之上丹，是要害所在，被同等级的强者这么近距离击中，哪怕是自己也得暂时丧失战斗能力然后交代在这里。
本小姐居然会被一个刚晋升的大神通者拿捏？
不——这全都得怪她没有发现黑伞上的神通是快哉风吧！本小姐才没有错！
迪西雅哈地一笑，血淋淋地右手垂向地面，洒脱道：“怕什么？动手！兑掉一位大神通，我们赚了！”
“迪西雅门主，若薇薇安身死，我会直接剑指凡民。”黑影语气平淡，“还请您三思。”
“哈，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人强妖弱，想要求存，只能卑鄙。”黑影将长剑对准身下，重复了一遍，“还请您三思。”
大神通者全力对凡人出手会有多恐怖？不需要想象，历史上曾发生过的数起大神通者屠城事件已经说明了后果的严重性。
这些强者只是在地面上以倍数音速飞行，就能将整座城市化作废墟。
妖也好人也好，大神通者不对凡人、小妖出手，已经是两族之间的潜规则。不然的话，双方打到最后只会把彼此的人口给打空，没有赢家可言。
不过面对黑影的威慑，迪西雅真的信了。
从交手到现在，对方冷酷无情，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而且作为一位修士，她当然也很珍惜自己这身来之不易的修为，如果能尽快得到治疗自然是最好的。
季晨曦终于开口问道：“我若放手，她立刻与你联手反攻怎么办？”
“你可以封住她的修为。”黑影平静道，“但不许废了她，不然我立刻动手。”
“我不会。”
黑影嗤笑道：“刚晋升便能领悟快哉风的天才，不懂得如何封锁经脉？你再拖延时间，我就动手了！”
季晨曦无奈道：“我这个年龄能晋升就不错了，心思全都花在神通上面……真没学过！”
“哈哈哈，你这后辈有点意思，我来！”迪西雅吐出一枚金针射向薇薇安小腹，后者现在受制于人也不敢乱动，反而还要放开防御任由迪西雅施为。
金针没入她的体内，令她不由自主地痛叫一声，旋即法力尽失，无力向下掉落。
黑影急忙接住薇薇安，法力一探，点点头：“门主好手段！多谢两位手下留情！”
“谢你妈呢！”薇薇安擦掉嘴角鲜血，痛得浑身发抖，怒气上头道，“两个男人婆！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把你们撕成碎片，拿去喂狗——”
她话音未落，黑影弹出一道剑鸣，转眼间两人便消失不见。
大神通者的直线速度其实远超音速，因此快哉风在赶路的时候通常还不如自己飞得快。不过现在既然要带着法力被封的薇薇安，那还是用快哉风来得方便些。
直至敌方身影完全从感应中消失，迪西雅才终于松了口气。
联邦总部的支援应该快到了，对方折返的风险太高，并且自己这边还有位新晋的小仙子，应当不至于冒着风险返回。
“呼，今天可全靠你这后辈救场，不然我这一世英名可就全完了……”迪西雅飞到季晨曦身边，笑道，“可以啊，刚晋升就这么猛，我都没敢发消息让你来救援——喂，你还好吧？”
她突然收敛起笑容，眉头微皱起。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人，迪西雅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身边这位年轻大神通者刚刚指向薇薇安的两根手指不自然扭曲，显然骨折了。
她第一时间推断出了缘由，后怕得倒吸凉气，并暗自敬佩这位后辈的冷静。
没错，薇薇安没被直接杀死并不是季晨曦手下留情，作为一个新兵蛋子他根本没有抓人质逼对方撤退的意识。
只是在刚刚那个瞬间，他的法力几乎消耗殆尽，甚至已经无力突破薇薇安最基础的肉身防御，这才戳断了自己的手指。
不过三大强者虽然能感应到他身上微弱得几近于无的灵力波动，却都不约而同的没当回事。
毕竟世上哪来灵力这么少的大神通？何况还是个熟练掌握快哉风，能顺利偷袭薇薇安的天才，总不可能杀两条小蛇救了些人就把自己弄没蓝了吧？
迪希雅还以为他气息隐匿的功夫和妖二代的那位黑影大神通一样厉害呢。
总之，刚刚他们完全是靠运气和演技才误打误撞的骗走了两个上位强者，差一点就得被反杀当场！
后怕之后，迪西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可以啊姐妹，这都能演！嗯？怎么说话那么小声，嗨，你别害羞啊，以后大家都同事了！”
“我……冻……救救、救……”
“嗯？什么？舅舅？”
季晨曦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向下降落，嘴唇发青，说话声也细不可闻。
其实他的意思是——我要冷死了，救救我。
平流层带来的高原反应比青藏高原还强无数倍，而且伴随超级低温。他现在光是嘴巴开条缝就已经到极限了，要不是体内还有一点灵力在运转，喘口气都可以把气管冻裂。
林若雪借给他的灵力就这么在平流层高速对流的冷空气中被飞速消耗殆尽。
小人从他体内浮现，在合同上打了几个勾之后便消失无踪。
下个瞬间，不到地面百分之三十的含氧量和超级低气压就像重量级拳击手给脑门上来了一大摆拳似的直接给他干晕了过去，低于零下三十度的超级低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他眉毛和头发上结霜……
“什么情况？！”迪西雅终于发现他情况不对了，急忙吹出一口灵气结成白云托住季晨曦的身体，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如同普通人累趴了之后也能呼吸一样，求道者们就算法力耗尽也会维持最基础的体内法力循环，并且还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到了大神通者这个层次，就算法力耗尽也可以保持基础的悬空和防护。
但是自己这位后辈，怎么感觉着……和一个凡人差不多？体内连一点儿灵力都没有了？而且经络也有问题，怎么看都是个凡人。
而且似乎还是个男的？！
“不可能！不可能！男生怎么可能修行，只是喉结也未必——”迪西雅缓缓伸脚，踩在男女区别最大的位置仔细感受了一下，忍不住眼皮狂跳，“我靠！这么大！！”
今天南天门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也许并不是妖兽入侵。
而是自己眼前存在的这只珍惜物种。
前提是，这真的是个男孩，而不是某个擅长变形的大神通者给自己开的恶劣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