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林若雪很晚才睡，但长年累月养成的生物钟还是在清晨六点准时叫醒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起床，没有吵醒睡在身旁的左诗，去洗了把脸，然后来到宽敞的客厅中练剑。
从九岁被确认有求道者天赋起，每年生日时父母都会送把剑给她。再算上她攒零花钱购置的以及其余人赠予的，她此生拥有过的剑绝对超过了五十把。
但此刻墙上挂着的，仅有十四把。
如今的剑修，推崇“养剑”说。
主流认为，纵使是根破木头，只要经过主人常年累月的用心孕养，最终也能变为强大的宝剑。
但林若雪是个天生花心的人，她不喜欢养剑。
或者说，她没有那个恒心。
她渴望神通局出品的最新款法剑，喜欢考古科从前代秘境中挖掘出来的旧时代古董，甚至连那些动画公司出品的，毫无实战价值但标价昂贵的亚克力周边也喜欢。
另外，她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不太懂得珍惜东西。
这十四把剑是被她“筛选”之后，残留下来的。
在她稍稍大了些，正式开始修行神通局最新考古所得的《欧阳洗剑经》之后，每日都在进行“打剑”的练习。
所谓“打剑”，是剑经中记载的一种枯燥的修行方式。
将法力尽可能注入剑身，绷紧全身，从脚掌到手指发力，把剑高举过头顶，然后缓缓下砸。
重复，再重复。
在这个重复的过程中，需要控制自己的力量没有丝毫外泄，剑意隐忍不发，看上去和凡人挥剑没有丝毫差别。
十一岁那年，她仅挥出三剑就会耗尽所有法力，累到虚脱。为此，每天得吃掉价值上千元的回气丹才能保证练习量达标。
这种修行方式对剑的损耗极大，神通局出品的普通小神通级法剑，不出三十天就会在她手里坏掉。
譬如最初父母送她的剑，虽然只是给小孩子玩的发光法器，但好歹也是法器，依然没多久就被折腾坏了。
这就是为何这种修行方式被称作“打剑”。
而林若雪之所以选择消耗如此巨大，如此浪费的功法，当然是因为这套功法合适。
家族给联邦捐赠了数亿的财富，再加上过往业务往来积攒的人情，才请来了一位专职教育事业的大神通者到家里，亲自给她查看筋脉和功法的匹配度。
既然这套功法合适，那就练这套功法。
林妈作为卡在上位中神通十多年不能突破的老人，太渴望家族中诞生一位大神通者了。
灵气复苏才不过百年，谁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家族现在的财富和势力都是如今联邦维持的稳定局面下的镜花水月，如果没有实力，林家这艘小船被高位者随便扔块儿石头就砸沉了。
幸运的是，林若雪没有辜负过父母的期望，展现出的天资无疑超越了其母亲。
她是与众不同的天才，是背负家族希望的骄子，是一心埋头苦修，在明月下狂奔的孤狼……孤狼……狼……
“我不就是个宅女吗喂！”
哐当。
价格昂贵的法剑掉在地上，残存的法力波动将妖兽皮的地毯烧了个大洞。
突然想起昨日囧事的林若雪抱头撅屁股跪地尖叫，或许是汗水被法力蒸发，导致脑袋上还冒出了大量白烟：“呃啊啊啊啊啊……练习！练习！还剩最后五剑……好羞人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这是在练什么？”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左诗好奇道，“猛虎落地式？”
“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左诗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没，刚从楼下买了早饭回来——如果不想吵醒我的话，记得帮忙把被子捂好……而且你还把掀开的被子盖我身上了。”
她起床后看见林若雪在修行，但是不管怎么喊都没反应，干脆下楼买包子去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对方突然跪倒在地屁股向天，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咒语，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招数呢。
“一起吃点儿？”左诗邀请。
“等会儿，还没练完。”
十分钟后，草草洗漱完的林若雪坐上餐桌，左诗把买来的油条包子豆浆摆进了餐盘和碗里，看上去非常诱人，让她食指大动，抓起油条就往嘴里塞。
左诗忍不住感叹道：“你真的不太懂礼貌啊，大户人家不该更讲究礼节的么？”
“嗯？不会啊，我家一直这样。”林若雪放下油条，搓搓油腻腻的手指，“那我该怎么说？”
“‘让您久等了，感谢美丽善良清纯可人的班长大人帮忙给丑陋卑鄙无耻的小人带早餐’？”左诗翻个白眼，“我专门等你到现在诶？”
“你还没吃呢？”
左诗捡起一个小笼包扔嘴里，白眼道：“废话！我又不是某人，不懂礼貌。”
虽然不太喜欢林若雪，但她现在是客人，肯定要照顾主人家感受的。
林若雪反而无所谓道：“都是朋友那么客气干什么。”
“谁和你是朋友了？！”
“但昨晚父母打电话来的时候，不是你说要在朋友家里住一晚么？”
左诗抓起油条塞她嘴里，恶狠狠道：“吃你的油条去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若雪来者不拒，仰头吭哧吭哧把整根油条送进胃里，低头干掉大半碗豆浆，又伸手抓向面前的小笼包，动作豪迈极了。
可左诗心里有事，现在没多少胃口，把剩下的包子都推了过去。
“你每天早上都这么练么？”
“嗯嗯。”林若雪点头，绑好的马尾辫跟着颠了两下。
左诗默默看着她，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撇嘴：“真好，我就没这个毅力。”
“为什么？”
“就是没那个毅力啊，看两页书就开始打瞌睡，起床打拳坚持不过两周，回气丹又苦又难吃，有钱不如去买养气丹……”
林若雪眨眨眼：“养气丹是巩固基础的，回气丹才是实战练习用的。”
这两种丹药是年轻求道者们常用的，养气丹用于保养，回气丹用于练习。
前者便如同旧文明时期常给孩子买的保健品，像是钙片、鱼油、维生素之类的东西，美其名曰提升智力增强抵抗力之类的。
如果说它们不重要，那不至于，因为成长期的孩子确实需要营养。
可是不吃这些玩意儿，似乎也没多大的影响。学霸们不是靠磕药成的学霸，至少药物起的作用并不大，它们并不是关键。
所以养气丹就处于这种非常尴尬的位置，有效果么？有，但是不那么重要。
可家长们就是乐意给孩子买，他们感应不到灵气，连孩子在修个什么都不清楚，唯一能做的就是花钱。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吃，自己家的也得吃，不然就会觉得不安，生怕少吃了两粒丸子自家孩子将来就成不了大神通了。
俗称，买个安慰。
各大丹药公司精准地抓住了父母们的心理，进行产品包装，导致市面上出现了大量不同口味和款式的养气丹。
什么巧克力草莓苹果柠檬各类口味应有尽有，还有吸入式冲剂式喷雾式多种使用方式。
同时还会花大价钱投放广告，搞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传言，什么喷雾式方便吸收、冲剂式药效更温和、苹果味儿的内含丰富的维生素，养气的同时还能强化青少年体格发育等等……
如果不是人类联邦为了大量培养优质求道者，严格限制丹药利润比，这些公司能把养气丹包装成奢侈品卖上天价去。
可回气丹就不同了。
这东西是为了解决年轻求道者们法力值不够，无法达到训练标准而制作出来的丹药。
法力，比起游戏里数值明确的“魔力值”，其实更像是体力和脑力的结合，并且三者之间互相绑定——如果你使用法术和神通，就注定会消耗体力和脑力。
普通年轻人的注意力能高度集中四十五分钟左右，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逐渐减少。
这就是为什么旧文明时期，许多电竞选手、棋手超过三十岁状态就会飞速下滑，学校习惯性将课程时间定为四十五分钟的原因。
体力，普通人全力冲刺奔跑，两百米就能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小腿发抖，但慢走的话即使走出十倍远也不会觉得劳累。
而法力这种东西，就是处于两者之间的产物。
若是你慢悠悠的少量使用，消耗几乎微不可查，甚至还会随着周天运转自然回复。可是，因为要控制法术出力，就会导致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毕竟人调用法的时候，除非经过大量长时间的练习，不然做不到迈步那样自然。
迈步时有肌肉记忆、有人类遗传无数年的DNA、有专门控制平衡的器官……但法力是后天获得的，必须依照某种特定方式来使用的超自然能量。
譬如，最基础的引火术。
想要在指尖点燃一根小火苗，就得集中注意力，将法力性质变为“可以燃烧的能量”汇聚在指尖，然后再调用第二部分法力来摩擦空气，产生足够的热量来点燃指尖的这部分法力。
若是注意力不集中，导致法力输出中断，火苗就会熄灭。
那么，干脆不去控制，改而大量随性的抛洒法力又如何呢？答案是自己的体力也会被带着飞速消耗，很快就会将自己累到趴下。
因为法力通过周天运转产出，平时储存在法穴中，使用时通过经脉流动输出——想要大量调动“法”就如同不断的进行剧烈运动，自然就会消耗体能。
可是，刚入门的小修士，开启的法穴数量不足，所储存的法力无法和体能与脑力相匹配。
法是后天修得的，体能和脑力是天生具备的，刚开始修行的她们如果想要练习法术，很快就会将自己的法术耗尽，但体能与脑力还有残留。
也就是浪费掉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使用回气丹。
回气丹的使用方法不是游戏里魔力耗空之后磕药回蓝槽，而是练习之前吃掉增强自己的法力……用普通人也能懂的话来讲，就是“兴奋剂”。
说白了，它并不是真的能“回气”，而是拼了命的压榨求道者的法穴，像是拧洗脸帕一样尽量从里面多攥点儿水出来。
不少丹药公司还会在回气丹内添加提纯后的咖啡因和牛磺酸，甚至阿片，用于提升注意力和屏蔽痛觉，就是让你往死里练用的。
凡人吃这玩意儿，两粒就有可能致死，不致死也会上瘾。只有求法者们强硬的法身才扛得住，甚至还会产生耐药性，法穴和经脉也会在每天的压榨中越来越强健。
并且随着实力提升，求道者对法的使用越熟练，这东西也会变得越来越鸡肋，最终彻底失去作用。
林若雪小时候吃一粒再去练剑，觉得全身打了鸡血一样，能打出五、六剑再虚脱，总量几乎翻倍。
而现在常规就能打二十剑，吃七八粒进去也没多少效果，多打出两剑就不错了。
但是对刚入门的求法者而言，能让每天固定时间内的练习量翻倍，绝对是效果极佳的好药，比带着点儿玄学性质的养气丹要靠谱太多了。
也因为它立竿见影的实用价值，丹药公司不会在上面玩多少花活，毕竟一口下去就能看得见效果，而且加了大量咖啡因的玩意儿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可是，回气丹的销量并不高，远低于养气丹。
难吃是一回事儿，要孩子们主动给自己提升训练量也是个难题。并且，等药效的止痛效果消失，法穴被挤压一空后产生的剧烈疼痛，也会让心疼孩子的家长们产生抵触情绪。
毕竟大部分年轻求道者的家长都是凡人，家里就指望这么一个苗子带自己脱离底层，都是当宝贝哄着惯着。
尤其是年龄稍大，经历过混乱时期的家长们，太羡慕，太渴望掌握那种可以翻山倒海的力量了。
季枕霄是这样，左诗也是这样。
不过季枕霄有个史无前例的怪物大哥，而且本人还是个对大哥言听计从的究极兄控，所以为此避开了很多坑。
左诗没有那么幸运，在初中的术字科老师指导下磕了两次药之后就再也没勇气练下去，普通的拳法训练也时不时会中断掉，学习也并不上心。
但是身边没有人因此责怪她，反而每个人都对她不吝夸赞。
同学们围着她转，说班长你真牛啊，未来飞黄腾达了要记得我们老同学啊；老师们喜欢她，说小诗你是我们教过最好的学生，将来别忘了回来看老师啊；父母更是不用说了，逢人就夸我家孩子样貌佳成绩棒，给凡人亲戚们羡慕得哈喇子都掉地上了。
大概只有季晨曦劝过她要好好学习，在修行上努力。
但她没听，因为她是求道者，觉得男孩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和自己讲客套话。后来男孩也不再提醒自己了，就这么给她混到了现在，想着要毕业了，才赶着时间急急忙忙去突破小神通。
其实这个修为不错了，和大家差不多，甚至在同龄人里还偏中上呢。
“反正，只要是求道者就能凌驾绝大部分人之上了吧，我是这么想的。”左诗掰着油条，把它撕成小块儿小块儿的碎渣扔进碗里，“大学毕业，我随便进一家公司就可以拿到九成人这辈子都拿不到的工资，有健康的身体，漫长的寿命。然后我会找阿晨告白，娶他进门，生两个孩子，等他老了再娶下一个……别笑，我真这么想的。”
林若雪点点头：“没笑啊，求道者寿命本来就长嘛，你还等他老了才娶第二个，挺专情的了。我妈都娶三个了。”
“啊？”
由于求道者生下有天赋的孩子概率高于凡人，所以联邦很早就通过了重婚法，鼓励多婚多孕——小神通者允许同时娶两个丈夫，中神通者最多娶四个。
至于大神通法案里没提，爱怎么玩怎么玩，想怎么娶就怎么娶。
这对全人族是有利的，凡人通常没多少钱养孩子，如果只给口饭吃粗糙的养大，那么不管生出多少凡人都派不上用场。
而求道者家里往往很富裕，不仅能给孩子良好的教育，生出求道者的概率还更高。
同等人口数量下，求道者后代的比例越高，诞生的求道者越多。求道者越多，出现天才的概率越高，人类就能获得更多的大神通者，才能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延续文明。
灵气复苏不过百年，才安定了没多久，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儿谁都不清楚。
古籍中记载的十日凌空、空间塌陷、百年大旱、灭世洪水、天人五衰等等大灾，谁都不清楚真假，也不知道会在多久降临。
所以人族需要更多求道者，想要文明延续，就必须这么做。
林若雪掰着手指头：“第一个是小神通时候娶的，结果遇见对头寻仇，给我大爸和倒霉蛋老哥全给剁成臊子了。当时我还被怀在肚子里呢，听说险些流产。”
“嗯……”左诗的表情很精彩，不知道该安慰还是怎么的。
“第二个就是我亲爹，现在还活着，但是人老珠黄，年龄大那啥也不太行了……当然咯，因为我的缘故，老爸在家里是很有地位的。父凭女贵嘛。”
左诗搅动碗里已经被豆浆泡穰了的油条碎，好奇道：“那第三个呢？”
“三爸是我爹介绍进屋的，比我大几岁，帅哥，以前是个偶像，拍过几部电视剧呢。”林若雪擦擦嘴，顺手磕了两枚养气丹清口。
“那你爸还挺心疼你妈的……”左诗讪讪道。
早知道你们有钱人玩得花，不知道这么花啊。
“心疼啥啊，三爸没有生育能力才被我爹选上的，等睡完娶进家我妈才看见体检报告。哎哟，她又心疼新人娇夫又不敢和我爹吵，就只能认了呗。我三爸也挺感激我爹的，不然他这个条件肯定进不了我家……现在还剩一个名额，我妈打算精挑细选个基因优良的再生一个。”
左诗忍不住吐槽道：“不是吧，不是有你了么？”
这年头，为了生求道者疯狂怀孕的有，生了男孩养不起偷偷丢掉再生的有，有些良心养着男孩继续生女孩的，像是季家那种也多得是。
不过家里已经有一个天才了，还生一个图啥？
“谁嫌家里求道者少啊？就算生不出求道者，男生也能拿去联姻啊。我妈那个基因再找个好男人，生出来的娃样貌不会差的。”
“我靠。”左诗忍不住爆了粗口，“那要是生了个女孩，凡人呢？”
林若雪坦然道：“那算我四爸倒霉。”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从小就接受的这个教育，也见惯了。
而且林家在有钱人家里算非常不错的，林妈是真心疼男人，有淑女风度和担当，娶的第一个丈夫生了男孩也照样疼爱，也会把搞过的男人娶回家，而不是和迪西雅一样见一个上一个，用完了就扔。
当年林妈为了给第一任丈夫孩子报仇，生完林若雪的第二天就叫上姐妹们杀过去把仇人给剁了，并且很克制的没有祸及家人。
南天门这块儿，谁听了林砍砍的名号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女人？简直是美名远扬嘛。
左诗喝了口已经搅和到发腻恶心的豆浆油条混合物，皱眉道：“那你也打算和阿晨这样？”
“啊？”
“啊什么啊！问你话呢！”左诗咬牙道，“我承认你比我强，更配得上阿晨，但你不会也想娶四个天天花天酒地吧！阿晨可是好男人，你不能这么对他。”
林若雪吃惊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能娶四个……要娶也是他娶四个啊！”
“啊？！”
“啊什么啊？要是今天他通过测试，就是官方认可的大神通者了好不好？保底也是中神通，还是联邦认证有特殊意义的战略级中神通，不比普通大神通差多少。我现在这种实力，就是把他追、追到手了，考虑要不要娶四个的也是他啊！哪儿来的胆子再找男人？”林若雪略带羞涩，又自然而然道，“不然我干嘛留你过夜还安慰大半天？早一脚给你踹飞出去了。”
左诗听呆了，半响才连连摆手否认：“不对，阿晨他是个男生诶。”
“男生也是大神通啊，联邦法律没有限制男女。有限制也和大神通没关系，那个大神通会遵守这玩意儿？”
“可、可是他……那你的意思是？”
林若雪无所谓道：“就那个意思啊，你要追他就继续追嘛，我又不拦着。既然阿晨有那个实力，就该享受那个待遇，不可能别人有他没有吧？”跟着她又补充道，“咳，当然我也还没追到手，没那个立场阻止你。硬要说确实是你先看上他的，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不能这么算，你明白的吧？我肯定想做大的，而且如果是阿晨的话……就娶一个也行。”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本来就该这样吧。”林若雪突然一敲手掌，“我明白了，你是怕分配不均？这确实，男生和我们不一样呢，阿晨本体又是个凡人，估计一晚只能陪一个……”
左诗红着脸叫道：“你脑子有坑吧？！不是这个意思啊！！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你们这些有钱人——简直是伤风败俗，阿晨可是男生诶——不可理喻啊不可理喻……他怎么能娶四个——哪怕是我也，怎么可能……”她念念叨叨地捡起桌上的垃圾和餐盘去厨房清理，终止了对话。
其实林若雪讲的东西不难理解，甚至她自己都考虑过娶两个丈夫的事，还和班上的朋友当有趣的话题聊过。
但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传统”观念还是让她陷入了混乱之中。
她想要反对林若雪的说法，但是对方说得话很有道理，让自己无法反驳。
阿晨是大神通，大神通本来就该为所欲为，全世界的大神通都在为所欲为，因为不喜欢某个节目直接冲去电视塔把主持人当着全聚集地观众的面拍成肉酱都没所谓，联邦回头给全禹域的交代里也只有一份检讨，还不知道是不是本人写的。
但是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是大神通啊，大神通是能毁灭世界的玩意儿，就是神，无敌，全世界就该围着她转圈儿，是哪个主持人自己倒霉，要怪就怪他说错了话。
所以，自己可以继续追求阿晨了，那怕最终只是作为向主人献媚的玩物，就像林若雪的那个三爸一样。
因为去讨好一个神，并不是人的耻辱；若能得到他的欢心，反而是种荣誉。
真的可以么？
她低头看了眼油腻腻，密布洗洁精泡沫的双手，身后传来了林若雪旁若无人，跟着手机录音练习伊甸口语的声音。
“真羡慕，明明下午就要去测试了，明明你不用去高考也能随便选大学。”她弯下腰，将脑袋抵在不断涌出热水的水龙头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太卑鄙了，我真的配和她分享……”
阿晨。
你尊敬的班长，其实只是个无耻小人哦。
